岑述白要是还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就太迟钝了。
校长曾特意嘱咐过岑述白,杨小满是单亲家庭,跟学生沟通时要多注意措辞。
可这杨小满的家长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孟浪,他还是以老师的身份来家访的。
岑述白冷脸将人放下,避嫌地退到院子里。
玩脱了!
迟昭收起调笑,赤着脚欣欣然回屋里穿好鞋。
岑述白等在院子里,脊背挺直。
听见身后有浅浅的脚步声,他转身问:“小满妈妈,现在能聊了吗?”
这称呼还真是新奇。
迟昭笑着应下来:“能啊。”
小院凉亭有张木桌,平时迟昭会在这儿泡茶。
她引导岑述白落座,给他倒了杯茶。
天青色的茶杯温润如玉,捏着杯子的手纤细白嫩,皮肤细腻光滑,看着完全不像是有这么大孩子的人。
岑述白来榕溪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听说这边结婚早的女孩子很多,年轻妈妈的例子并不少见,他也就没多想。
正事要紧。
岑述白郑重其事地开口:“小满妈妈,我这次家访,是想跟您沟通杨小满的学习情况。”
“小满这个年纪,学习课本上的知识很重要。鸡兔同笼是很经典的题目,是小朋友学二元一次方程很重要的环节。您教小满的方法是很好,但不利于她掌握课本上的知识。”
被赋予“家长”重任的迟昭歪着脑袋:“我教她的方法算得更快呀。”
“是。但数学是一门循序渐进的学科,基础知识的学习都是很重要的。”
还挺坚持。
迟昭默默记下:“好吧,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话有跟家长“告状”的嫌疑,岑述白顿了顿,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说:“杨小满喜欢画画,家长可以安排课外培训,不要在课堂上画画。”
“她画什么了?小白老师觉得她画得怎么样,有没有天赋?”
这是重点吗?
岑述白家访经验虽然不多,但像迟昭这样的家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老师提出的问题一概不理会,还另有自己的理解。
这人脑回路实在清奇,岑述白不得不提醒迟昭:“小满妈妈,我在说孩子的学习成绩…”
迟昭早就注意到了小满的数学成绩有些差,但她没觉得是件多大的事。
她觉得,学习是需要天赋的,而小满的天赋在绘画上,人只要有一个擅长的技能就不至于饿死。
“没想到小白老师这么年轻,想法却这么死板。小满喜欢艺术,数学这种严谨的学科可能并不适合她。”
“就算杨小满有些绘画的天赋,但天赋到有所成就是需要大量的金钱来堆砌的…”
话刚说出口,岑述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迅速止住了话头,聊起别的:“我虽然不是正式的老师,也不喜欢用分数来评价一个学生。但是我知道,像小满这样的孩子,应试教育是她们走出去最简单最直接的途径。”
其实岑述白以前也不懂这些道理,是他到了学校以后,校长告诉他的。
他在学校和镇上观察了几个月,发现确实如此。
所以他对杨小满这样明明聪明却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孩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这新来的老师看着年轻,对学生倒是很负责的。
迟昭陷入深思。
她没想过这些。
天赋是上帝给少数人类的礼物,这十分难得,迟昭觉得辜负天份实在可惜,可她忽略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追求梦想的底气。
岑述白接着说:“走出去才有更多机会,光有天赋是不行的。”
旁的话也不必多说,迟昭是个聪明人,岑述白相信她能想明白。
迟昭难得认真:“好,我明白了。谢谢老师跑一趟。”
迟昭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小白老师”变成了“老师”,岑述白知道她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
他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目的达成,岑述白也得走了。
已近傍晚,迟昭有心留客:“小白老师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岑述白眉心一跳,这称呼怎么又变回去了。
“不用了,谢谢。”
迟昭也不多留,送岑述白出了小院的门,岑述白客气地让她留步。
迟昭又跟着走了几步,岑述白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两人前后脚一直走到院墙下,岑述白终于停下来:“您有话直话。”
傍晚的风吹得人很舒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梨花清香。
迟昭就那么看着岑述白,风把她的裙摆吹得摇曳生姿。
她问:“小白老师有女朋友吗?”
第2章
◎喜欢我们小白老师?◎
一树梨花下,迟昭问岑述白:“小白老师有女朋友吗?”
突兀的发问让岑述白捏紧了书包背带:“这跟本次家访无关。”
迟昭了然:“哦,那就是没有。”
迟昭歪了歪脑袋去看他,岑述白被戳穿心思似的,不自然扭开脸,不去看她玩味的眼神。
他这纯情少男怀春的表情,更是坚定了迟昭的想法。
迟昭长得漂亮,很漂亮。
她个子高挑,肌肤胜雪,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慵懒的微卷发如同她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好奇与撩拨,跟初生的杨柳枝拂过湖面似的,在岑述白心间掠起涟漪。
岑述白却没把她的话当真。
从他一进门开始,迟昭就表现得对他很感兴趣。
但感兴趣不代表喜欢。
她显然只是把自己当真是一种猎物,逗着玩儿罢了。
像是要验证岑述白的想法似的,迟昭掏出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岑述白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合适。”
岑述白作势要走,迟昭拽住他的袖子:“您想哪儿去了,您是老师,留个联系方式也方便交流小满的学习情况。”
岑述白一时语塞,尬红了脸:“那我扫您吧。”
叮咚一下扫了码,验证信息发送过去。
迟昭亲眼见到岑述白给她的备注是“杨小满妈妈”,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侧身让出一条路,晃了晃手机,上面是跟他的聊天界面,两人刚交换了姓名和号码。
“以后多联系啊,小白老师。”
岑述白的脸由红转青。
这女人,正经不了一点儿!
现下正值放学的时间,不远处有村里的阿姨接孩子放学回来了。
老老少少一行人,几个小孩子跑在前面打闹,阿姨们就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迟昭注意到不远处几位大姐背着小孩的书包,装作不经意地往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手上比比划划,撇着嘴角在说些什么。
说着说着,又往她这边看一眼。
迟昭低头无奈笑笑,扭头对岑述白说:“小白老师还是先去家访吧,再待下去怕是要坐实小白脸的身份了。”
岑述白不明白迟昭态度为何转变这么快:“什么意思?”
“去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岑述白将信将疑地跟上刚刚那几位阿姨,他还得问问路才能找到另一位学生的家。
岑述白腿长走得快,很快就跟上了。
没等他主动打招呼,其中一位阿姨跟刚看见他这个人似的:“这不是新来的老师吗,你怎么到我们这边来了?”
岑述白堆起一个礼貌的笑:“阿姨你好,我是来家访的,请问李欣家在哪儿?”
阿姨指了指右前方一个方向:“那个平房就是。”
“好,谢谢…”
阿姨完全不在意岑述白的客气,努着下巴朝迟昭的院子望去:“老师去那儿做什么?”
“家访。”
另一个阿姨啧了一声,紧接着说:“你别跟那个女人走太近。”
岑述白一头雾水:“为什么?”
“老师还没结婚吧?”
岑述白不答。
另一个阿姨帮腔,捂着嘴小声说:“去年春节,有个开豪车的男人来找她,几百万的车呢,她不简单的。”
男人?前夫?
岑述白甩了甩脑子里的杂念,有男人来找她关他什么事。
不过岑述白总算明白迟昭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摇头叹息,觉得村里这些闲言碎语太过捕风捉影。
阿姨们见岑述白不信,觉得他已经被那个女人勾住了,语重心长地劝导:“老师你还年轻,别被她迷惑了。”
岑述白敷衍地笑笑:“阿姨们,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迟昭的话说得没错,他不能再听阿姨们说下去了。
他要再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在这个村子里的形象,就是迟昭的裙下之臣了。
*
学期过半,除了挨家挨户家访,学校惯例要开一次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