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昭果然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刚睁眼就看见岑述白趴在床头。
岑述白本来是守在床边,想看她多久能醒,不小心睡了个回笼觉。
他甩了甩麻痹的手臂:“饿了吗?”
“有点。”
刚起床,迟昭声音还有哑:“早上听到你们在说话,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想吃什么?”
“小锅米线?”
岑述白笑她:“校长说你这些天已经吃了好多次了,还没吃腻?”
“老板说等你回来请我们吃,有便宜干嘛不占?”
嘴上说着去占便宜,迟昭没打算空手去。
这几次见到小锅米线老板,发现她的手有些粗糙,明明她年纪不大的。
迟昭嘴里含着牙刷,声控岑述白从她行李箱里拿了两只护手霜:“这是回礼。”
岑述白把礼物拿在手上,倚在卫生间门口问迟昭今天的安排。
迟昭咕嘟咕嘟吐掉泡沫:“你想做什么?”
“买衣服吧,我只带了一套衣服,昨天的衣服上午才洗了还没干。”
雨季的榕溪镇,空气湿度大,衣服很难晾干。
迟昭往脸上扑了几捧水,用纸巾一擦,洗漱完成。
门口的岑述白挡住所有去路,迟昭刚刷了牙,踮脚亲了他一口,拨开他准备出去。
岑述白一把将人拽回怀里:“这是和好的意思?”
“哦,忘了在冷战了。”迟昭很是理所当然,把他手里的礼物顺走,“那你另外找个地方吃饭吧。”
“迟昭,你怎么过河拆桥?”
“我乐意。”
迟昭说着话就要出门去。
岑述白紧跟着她,边下楼梯边去牵她的手。
迟昭甩了几下,之后更是把手揣进兜里,不再给他机会。
岑述白攥住她的小臂,贴上去:“我突然有点头疼。”
“少来。”
“真的,不信你摸?”
岑述白真抽出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迟昭迟疑地看向他,手心的热度好像是有点高。
她熄了火,嘴上还是不饶人:“才做了一回就发烧了?小白老师身体不行啊!”
“…”
“闭嘴。”岑述白想辩解点什么,迟昭心有感应似的捏住他的嘴,“那先去药店。”
“好的。”
“你知道□□吧。”
迟昭听不得这个死字,什么死法都不行。
她送给他一个眼刀:“你再说!”
“好的我闭嘴。”
药店在镇上的十字路口。
迟昭摆谱不想跟岑述白一起进去,只在门口晃悠。
药店老板伸长脑袋:“美女,你又来了?”
迟昭冲他笑笑,不甚热情。
她还没跟他算随意散播客户隐私的账呢。
岑述白买了一盒感冒药,结账的时候看了眼迟昭,问药店老板:“最近没有满200减50的活动吗?”
“啊?”
药店老板一头雾水,倒是门口的迟昭,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岑述白在暗示什么。
去年夏至,他们第一次共度一晚。
岑述白盘问迟昭套是什么时候买的,迟昭撒谎说是为了凑单买的。
这厮竟然还记得这么个小事。
迟昭远远地瞪了他一眼。
岑述白瞬间收敛:“没什么。”
岑述白扫了码,突然又想起别的。
“校长最常用的那个膏药,你给我几盒吧。”
石蓉坚持这么多年,职业病不少,身上常年有膏药味。
听到岑述白要给石蓉买药,迟昭走进去,跟老板商量:“老板,之后我给校长买别的膏药寄给你这儿来,你还按之前的价格给校长吧。”
药店老板早年间也是校长的学生,听到迟昭和岑述白都为了石蓉的身体担心,找他中转,也是为了让石蓉用得没有心理负担。他当即表示没问题。
“我没什么本事,但肯定也不能赚你们差价,石老师买膏药的钱我再退给你。”
迟昭这次笑得真诚多了:“好的,谢谢老板。”
出了药店,岑述白凑到迟昭身边耳语:“凑单?”
经过药店这么个小插曲,迟昭本来都又把冷战这事忘到后脑勺去了。这人非要嘴贱提起旧事,惹得迟昭理屈词穷,只好继续冷落他了。
见迟昭还是不理他,岑述白反应过来,旧账翻得不是时候。
岑述白黏上她:“陪我买衣服去吧。”
两人正好路过小镇农贸市场的出入口。已近中午,集市已经快散了,各类摊贩陆续收拾着准备回家。
迟昭突然计上心头,冲他笑了下:“跟我来。”
迟昭拉着岑述白往市场里去。
以前岑述白也是来过市场的,他当然知道市场里卖的衣服都是中老年人款式的。
迟昭住在镇上的两年最喜欢的就是赶集,她比他更清楚市场的风格。
她拉着他义无反顾地往里头钻,显然是要整整他出气。
岑述白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走。
在市场里摆摊做生意的人对他们两人就不太熟了。
不过这么好看的两个年轻人手牵手一起逛,还是挺引人瞩目的。
迟昭带着岑述白直奔卖衣服的摊位。
“阿姨,先别收,我们来买衣服。”
有生意当然好。阿姨笑呵呵的:“你们买给家里长辈的?”
“不是。”迟昭指了指身旁的岑述白,“给他买。”
说着,阿姨上下打量了下人高马大的某人,提醒道:“我这儿都是老年人的衣服,哪有大小伙子穿这些的。”
“没事,我们自己选。”
迟昭认真挑了起来,最终选中一件深蓝色的带领的t恤。
她抓着衣架把衣服拎起来,往岑述白身上比划了下。
老年人款式,尺码多样,迟昭挑了件最大的,虽然大了些,至少长度是合适的。
“阿姨,就这件吧。”
阿姨像是怕他们一时兴起:“要不要试一下的?”
岑述白也豁出去了。
反正女朋友已经有了,不怕毁形象。
“试。”
他双手交叉,抓着身上t恤的下摆,刚要往上卷,迟昭眼疾手快拉住:“就这么套一下吧。”
他身上全是她抓的咬的痕迹,见不得人。
岑述白从阿姨手里接过衣服,扫过迟昭眼里的戏谑,套头穿进去,双手张开:“怎么样?”
怪里怪气,不伦不类。
迟昭扭过头去偷笑,轻咳一声,取笑之意欲盖弥彰。
见她笑了,述白这才想着去理一理混乱的衣领:“消气了?”
“嗯。”迟昭帮着他把衣领翻出来,“你长得好看,把衣服也衬得好看了些。”
“哼。”
迟昭忍不住笑出声,对身后的阿姨喊了声“买单”。
小摊上的衣服是没有精美包装的,岑述白一手提着塑料袋子,另只手牵着她:“这次怎么不讲价了?”
“给你买的,不讲价。姐姐大气吗?”
“大气。以后就跟着姐姐混了好不好?”
迟昭斜眼睨他:“一件50块的t恤就让你死心塌地了?”
“嗯,我很好养活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一年前的早春,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这座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镇。
从大洋彼岸到西南边陲,独自穿越2000公里,岑述白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一次漫无目的的逃亡。
直到那个傍晚,风把一树梨花吹得簌簌作响。他抬起头,迟昭就坐在树上,一张脸藏在雪白的花枝后面,满眼好奇地打量他。
岑述白单方面认定这一刻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命运从来不是偶然,只是在这一秒,才肯让他看见答案。
现在,他们手牵手走在异乡小镇熟悉的街道。
岑述白手里的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像极了吵吵闹闹的生活。
小镇的房屋有些破旧,水泥灰的墙褪了色,墙根爬着青苔,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长地久。
岑述白想,他和迟昭可以像街道两旁的榕树,即便相守了很多很多年,也要继续在一年四季里牵着手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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