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_春宜景明【完结】(40)

  陈序之淡淡偏开,两人一并回位置坐了,桌上还保持他们离开之前的模样。

  “要坐里面么?”陈序之道。

  温长青正欲盖弥彰的,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下唇,闻言略显惊慌睁了一下眼, “啊……刚刚我是坐里面吗?”

  是的,刚刚温长青有心遮掩骗局,快步赶在陈序之回来之前到达, 自然是坐在里面。

  她本就通红的耳根更红了,“就按刚刚坐吧。”

  陈序之没说什么,等温长青走进去坐定后,才敛起袖袍坐下。

  执筷,夹了刚才未动的小番茄,吃了。

  状似无意的,陈序之和陈问聿的目光相对。

  一轻一重,适才在偏殿里的身份陡然反了过来。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认真想和一个晚辈争高低。

  陈序之自嘲地哑声一笑。

  “你在看什么?”温长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序之收回目光:“没什么。”

  “你……在看陈问聿?”

  温长青突然有点理解陈序之的想法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肯定没有办法去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和旁人纠缠。

  如果是她,她一定比陈序之更在意,所以他现在应该是……那个词怎么说的?吃……不对,应该是在意。

  陈序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姑娘说:“……他比我好看?”

  陈序之失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你总看他干嘛呀,你总是看他,就会在意他,那万一下次我都没有错,你看着看着我也有错了。”

  温长青黏糊糊地说。

  陈序之此时的情绪依然平复,便如往常说:“没有人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有错,倘若一定要有错,也是我的妒忌有错。”

  /

  因着补办的宫宴简单,未时正用完午饭,便散了。

  原本温长青和陈序之应当是一同回去,可刚走到止马碑处,就有几个大臣装束的人匆匆走来。

  “微臣给王爷请安。”

  温长青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直接三五个人一并站在那儿,皆是愁眉苦脸的模样。

  “何事。”陈序之道。

  大臣说:“继后死有蹊跷,可皇上和太后却像是统一口径,一般都说是暴病而亡。”

  “陛下与皇额娘既已这么说,各位若有异议,便去养心殿说道,与我说何用?”

  见他油盐不进,大臣心一横:“王爷!不事王侯,高尚其罪,可您总得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臣……”

  “诸位。”陈序之伸手扶着温长青上了马车,回过身,面色平淡,细听还能听见,从他手腕处传来的,轻轻磕动佛珠的声音。

  “我早已不过问宫中之事,诸位寻我无用。”他不着痕迹偏开眼,避开视线。

  大臣犹不死心:“王爷,当年出家时,您与陛下立誓说若有急事可寻您……我等微末之身,自不能与陛下九五之尊相比,但天下百姓皆系在此事干系上,倘若正如我等猜想那样,若不加以干涉,那我等就是毁了大周的罪人,便是碰死在柱子上,都无颜下去面对列祖列宗,王爷还请您给我等一个明白话。”

  温长青早有所预感,陈序之出家的那件事情对,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但陈序之不想让她多想,她便只当此是不存在。

  她舔了舔下唇,脆生生道:“陈……郎君!”

  陈序之指尖微蜷,片刻才回身:“嗯。”

  “那个……你若是有事儿,你便与诸位大臣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百姓重要!”温长青笑着说,“我父亲在世时常说,我们活着就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既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你去吧,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等你。”

  陈序之微愣,神色复杂地看着温长青。

  年少时他与太师见的第一面,太师便教他的是这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既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后来入了空门,师父也念了这句词。

  或主观或被动的多年未听,不曾想再听是温长青说起。

  大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传闻中骄纵跋扈的敦仪郡主会为他们说话。

  可转念一想,敦仪郡主是温老将军的孩子,虎父哪里有犬子?

  他们拱手作揖:“老将军的胸怀,我等佩服。”

  “这是他唯一一句会说的古话。”温长青笑着钻进车厢,过了片刻,帘子掀开,冒出一颗毛茸茸脑袋:“你去吧。”

  陈序之无声的呼出一口气,“我去去就回。”

  ……

  温长青总觉得陈问聿像个鬼一样,哪哪都能出现,难道大周的技术背着她,不在京城的时候高速发展,可以随时随地知道她的位置?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鬼样的事情再发生的,温长青摒弃了买点东西的念头,直接回了府。

  左铃早早便在府门口候着了,一见马车使近,便迎上去,“王爷王妃。”

  马车听闻,车夫下车,搭手让温长青搀着下来。

  “他不在,朝中突然有点事,我先回来了。”

  “慢点慢点。”左铃连忙搀扶她,“摔着可怎么办?”

  “不会的啦。”温长青满不在乎地说,“回来的路上看见竹青坊上了几盒新胭脂,你拆人去买几盒回来,过段时间回普陀山要带回去。”

  “好。”左铃应下,可还是不免疑惑,温长青为何不顺便带点回来?

  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温长青回答说,“怕见到鬼。”

  左铃:?

  因为上午有些累,温长青换了身衣服,睡了个午觉,下午便养足了精神去和马妙旋习剑,可因为本有基础,能常常快速进入状态的温长青,今日不知怎么的,怎么也静不下心。

  马妙旋耐心说了没几个字,温长青就出神,终于搞得她没了办法,略暴躁说:“怎么回事?”

  温长青正出神呢,一下被拽回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发呆。

  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重来吧。”

  重新习剑来之不易,这些日子温长青没有一日停歇,自然也不想因为一些旧事影响。

  马妙旋道:“得了吧,你一看就有事,练也练不好。”

  她掷了剑,拿帕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忽然抬头:“王爷对你表白了?”

  温长青:“……”

  她咬着牙不吭声,这种时候不管点头还是摇头,其实都是“是的”的选项。

  可马妙旋大抵没有要温长青回答的意思,她自顾自地了然大悟:“他早表白了——王爷和太子打起来了?”

  “啊!”

  温长青试图尖叫打断马妙旋恐怖的猜想,略略抓狂地暴躁起身。

  马妙旋不明所以:“去哪?”

  “撞墙!”温长青跑到墙根边面壁,如话所说地开始噔噔噔地拿额头撞墙,只露出鸽子血一样红的耳朵,逐渐蔓延到脖子。

  为什么马妙旋会猜到啊!

  正常人怎么会能猜到啊!

  京城里不产正常人吗!

  温长青越想越羞躁,绣鞋都快被脚趾头抠破了。

  “害羞什么?”马妙旋说。

  温长青慢吞吞转过半张脸,小声说:“……你怎么会往这里猜啊?”

  “我早就知道了呀。”

  温长青:?

  “啊……”

  温长青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最大的变数已然是陈序之的剖白,却……也叫她并不抵触,可与叔侄进行感情纠葛……实在是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你都知道他心悦你,怎么会没料到他和太子会争起来?”

  温长青拿着一侧肩膀,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嗫嚅小声说:“我没想到他会……”

  会这么在乎凡尘俗世,还是会这么很喜欢她,温长青一个也没有想到。

  马妙旋猜到了。

  她笑着凑到温长青耳边:“你数没数过雍亲王,回京之后处理政事的频率是多少?”

  温长青不明所以,老实地数了数:“临近祭天,事务繁忙,东厂要处理的事情更多,基本上每天都要商议政事。”

  “那你和他成婚这三年,你见过他处理政事么?”

  马妙旋高高挑起眉:“十年前那件事后,雍亲王可就不怎么掺和政事了,只要不是死了人翻了百姓船,他才不会搭理东厂。”

  兴许是温长青仍旧保留自我一寸余地,总不愿以最利自己的境地去猜测,也兴许是温长青真的从未觉得陈序之会有任何一点私心。

  总之她理所应当说:“他遁入空门当然不掺和俗世呀。”

  、

  “所以祭天这种小事,怎么会让他掺和政事呢?”马妙旋屈指弹了一下温长青的眉心,“他在和太子殿下争个高低呢,太子逼急了,这才杀了继后。”

  “那你呢,你喜欢谁?”

  ……

  温长青泡在桃池里,氤氤氲氲的热气遮掩了她眼前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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