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休妻?怎么成一品诰命了_十二小姐【完结】(25)

  “避子药一事,证明东院里的人已经不干净了。”

  “那院里的人爷打算如何处置?”

  “找个由头,就说最近府内要节省开销,把各院仆婢减半。剩下的一半人手,是重点观察的对象。暗地里秘密盘查,查过后,东院的旧人一律不留,我留一个你,少夫人有冬吟,就够了。膳房伙房那边,我再寻信得过的人手过来。”

  “是。”秦伍默默记下。

  裴策眯了眯眸子:“这个葛表姨,越发得寸进尺。”

  “爷想如何做?”

  “若是寻常妇人内宅纷争,也就罢了,可我总觉得她屡次三番针对礼蕴,是出于其他目的。多派几个人盯紧她,若寻到错处,记得留下证据,若她太过分,也不怪我不容她。”这时候的裴策,姿容更冷三分。

  人后露出的獠牙,全是腥风血雨。

  “明白。”

  裴策看着案前早就已经铺陈开的空白纸张,眼底有哀色晕开:“研磨吧。”

  屋内亮起烛火,

  裴策拿起笔,蘸了墨,执笔挥毫,一个个铁画银钩的苍劲字迹,行云流水落在纸上。

  秦伍好奇多看了两眼,不看不要紧,一看惊了一身冷汗。

  刚才主子早早就准备好了纸笔,却迟迟不肯动笔。

  枯坐这么久,酝酿这么久,竟是要决定写和离书!

  可硕大的‘和离书’三个字,醒目扎眼。

  秦伍这厢心里小九九,疯狂猜测:刚才主子和少夫人谈了些什么?两人是不是不欢而散?这是认真的还是怄气,主子是不是还在气少夫人不愿有孕……

  这边,裴策已经写完了和离书。

  “爷,少夫人纵然有错,但是,您请三思!”秦伍劝道。

  “哦?你不是说,她和我绑在一起,很不般配么。”裴策语气幽幽。

  “……属下错了。属下只是替爷抱不平,才说了那些以下犯上的话,以后属下再也不说爷和南姝小姐般配这样的话。”

  “现在也别说。”

  “……”秦伍尝试挽回局面:“爷,属下实在想象不到,少夫人不再是咱们少夫人的场景。其实,少夫人也挺好的,男子汉大丈夫,您就让少夫人一步……”

  裴策瞥他一眼:“和离的是我,怎的你比我更难接受的样子?”

  秦伍:……

  万一少爷少夫人因此和离,他岂不是成了拆人姻缘的罪魁祸首?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罪孽深重!

  裴策将和离书对折,装进了信封,随后寻了个隐秘的角落放起来。

  “这封和离书,暂时派不上用场,等到将来用得上的那天,我会亲手递给她。”

  裴策说:“你要没事干,就去祠堂送点吃的吧。别说是我提的,你也别直接给她,她脾气犟,不会吃。你给冬吟,冬吟会想办法劝她。”

  秦伍看不透裴策。

  说他好似无情,却又处处都是关怀柔情。

  “属下这就去送。”他领了任务出了书房。

  裴策仍在书房里,看着烛火噼啪作响。

  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枯坐到清晨。

  -

  沈礼蕴这一跪,表面上是把自己的过错给抹平了。

  金氏没有再追究她,裴策也没有再与她争吵。

  裴府似乎回到了一派祥和的局面,人人相安无事。

  只有沈礼蕴本人知道,一切都变了。

  金氏把沈礼蕴的晨昏定省全免了,逢小家宴也不再召沈礼蕴到正院用膳,像回避瘟神似的,能不见她,就不见她。府内用度方面,她更是对沈礼蕴不闻不问,权当自己没这个儿媳。

  裴策仍宿在东院,但是却不再跟她同床。

  而是宿在了东院的暖阁。

  沈礼蕴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好好扮演他们的夫妻身份,没有其他欲拒还迎的不舍成分。

  对于这样的变化,沈礼蕴倒是没什么感触,她每日做自己的事,一是关注秋汛,二是专心侍奉老夫人,也算乐得清闲自在。

  直到有一天,冬吟带来消息:“小姐!我刚才街上回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慢点儿说。”沈礼蕴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冬吟接过,大喝一口:“那云寥师父,带着云家家丁,在东城一出驿站搭了的棚子,给百姓们布施,据说他开了自家的粮仓,给老百姓们救急呢!而且不单单只是布施,他还在棚子旁边搭了讲经台子,自己在台上结合佛法经学预测天象,其中就说到了秋汛!我想挤过去看,可是人太多,我担心挤进去就出不来了,想着,回来告诉小姐你,咱们一起去瞧瞧!”

  冬吟额上都是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沈礼蕴像是看到了希望:“云寥竟然愿意给百姓们预测天象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改变主意了,之前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还以为没希望呢。”

  沈礼蕴中肯道:“他挺有主意的,如果单单是以他的德望,又光凭着佛法高深,也不一定能让处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听劝。但是开仓放粮,解了百姓的实际困难,这时他在说话,就更有威信力。一面是布施,一面是讲经,百姓们领了粮,也顺便听了他对天象的预测,实在是聪明。”

  主仆连日来阴霾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欢喜:

  “走,备轿,咱们去瞧瞧。”

  因为上次的教训,沈礼蕴出门是低调低调再低调,轿子坐最瞧不出身份的,衣衫穿最简单的,还得再戴个帷帽,生怕被那些佃农认出了她。

  一路上,就看到人流往城东的驿站涌去。

  再往前,就看到了冬吟说的,布施的棚子,还有那个临时搭起来的讲经台子。

  百姓们有序排队领取粮食,领完了粮食,便还真的就去到了云寥所在的台子前听讲。

  那台子被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水泄不通。

  沈礼蕴的轿子走到了外围,就再无法往前,她只好下轿,和冬吟一起步行。

  这布施讲经的阵仗,也引来了官府维持秩序。

  裴策也在场。

  原本他不想来,只是听说是云寥,他存了些私心,便亲自带队。

  这时他正随着属下维持秩序,就听到属下跟他说:“知州!这不是您夫人吗?!”

  裴策转头,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戴着帷帽的沈礼蕴。

  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到这儿来执行公务,自然不是因他而来。

  裴策看了眼台上讲经的云寥,心里升起一股燥闷:“这云家搞这么大的阵仗,并没有提前和官府通气,惹得百姓混乱路况拥堵,现在端了他们,也合情合理吧。”

  第31章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本来就烦。

  云寥观测天象,话里话外都是支持沈礼蕴的言论。

  现在沈礼蕴竟然还到了现场来听讲经。

  他更烦了。

  旁边的下属听到了,大惊失色:

  “万万不可啊大人!这云家可是咱们的帮手!咱们官府最近做的事不得人心,百姓们怨言已经很重,这云寥师父一出面,说不定能缓和官府和百姓的摩擦,百姓也更配合咱们。”

  “是啊大人,云家财大气粗,开一次仓,比咱们府衙一年的赈灾粮都多。”

  几个官差七嘴八舌,生怕裴策这个冷面阎王真的要把云家的布施场子给拆了。

  裴策:“我就说说。”

  口吻确实十分不悦。

  沈礼蕴没有靠近人群,而是远眺着目光,去寻台上讲经的云寥。

  台下,人头攒动。

  台上,左右站着两名护院。

  云寥一席月白色素布俗家袍,盘膝坐在台上正中的蒲团上。

  他身形清挺,眉长眼清,气质温和宽厚,包容天地,亲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

  他坐在人群中,却仿佛超脱人群,和远处的松,天上的云,空中的雨气,混为一体。

  沈礼蕴侧耳听他在说什么,却听得不仔细。

  只是人群中有人议论:

  “云寥大师有观天象的大本事,如今他说有雨神犯怒,我信他!”

  “说起来也是玄乎。最近半夜,总会下一场小雨,跟往常一样,不大,下一会儿就停,但是近几日每个晚上都有下,很规律!你们睡着了,不知道而已。”

  “这么说,咱们应该配合官府防汛?咱们之前,是不是错怪知州和知州夫人了?”

  “佛门和管家一体,八成裴大人早知晓内情,所以才有了那样的决策,是咱们冲动了。”

  ……

  舆论很快转变风向。

  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百姓的抵触情绪消融了。

  沈礼蕴重生后,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一世的那场暴雨在什么时候,但是百姓心里有了警惕,跟着裴策一起提前防汛,等暴雨来临之际,一定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被杀个措手不及。

  沈礼蕴这么想着,正要转身回到轿子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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