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_不溯生【完结】(56)

  一声啼鸣,车轮辚辚始动。

  夜风呼在面上,姚黛蝉认真吸着林间的清风,满心畅然。

  在富贵窝里滚了一遭,终于可以回家了!

  “敢问江游来京城了没有?”

  姚黛蝉揉着腿,不忘关怀江游。

  “回小姐,公子在后头等您。”

  得到这个回答,姚黛蝉抿唇,“你可曾见过他?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四年了,他应当长得很高。也不懂她还认不认得出。

  马夫有条不紊地驾着车,“公子俊朗高大,文武兼备。小姐见了定会欢喜。”

  姚黛蝉浅浅弯唇,江游文武兼备?

  真是违和。

  她印象中,江游很是讨厌读书,只喜欢拉着她在山野里尽情撒野。

  这马夫受他银钱,必然要说些好话。姚黛蝉想着想着愈发好笑。

  太阳渐渐升起,不知不觉已经驶出京郊。姚黛蝉疲乏地窝在车中休憩。

  “铛!”——没有任何征兆地,一把长刀悬在她眼前。

  她爆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你做什么!江游!江游?!”

  马夫一脚抵住车门:“黛蝉小姐,您死了,那位才能安心。”

  “你在说什么!”

  姚黛蝉手足无措,拼了命地抄起马车中的物什摔砸,“江游不可能杀我,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烛台小几被利刃劈作两半,马夫看了看,瞧见密林深处那方红莲旗帜,再不等候,倾身就要捉姚黛蝉出来砍杀。

  姚黛蝉慌不择路地推窗,却已被提前封死。她愕住,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千辛万苦逃出来,想和江游一起回昭文,却进了一条死路。

  江游怎么可能要杀她呢?

  怎么可能?

  泪噙在眼眶中,姚黛蝉再逃不得了,被捉住小臂强行拖入外头。

  刀锋毫不留情地劈下,姚黛蝉闭着眼,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才十六,就要死了吗?

  外祖呢,娘呢……

  哀恸中,泪嗒嗒打下。姚黛蝉想了很多,预想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马夫反而闷哼一声,擒她胳膊的手忽而放开了力道。

  姚黛蝉愣愣,疑惑地睁开眼,登时瞠目。

  马夫目眦欲裂,眼珠艰难地向右扭曲——一支羽箭精准地穿进他太阳穴。

  哐当。

  人倒了。

  姚黛蝉呆呆看了一息,猛地手脚发软地要下车。才一探头,便见一佩着大帽的男子,握弓驾马,不急不缓向她行来。

  姚黛蝉一喜,刚想感谢此人,顺道托他将自己带走。那人抬脸,隔着愈发细密的雨雾,大帽下逐渐显露一张凌厉的俊颜。和一双,凝聚了看不懂的风雪的眼。

  姚黛蝉呼吸骤停。

  “二爷?!”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那不是梦。

  射箭的人竟是崔云柯。

  他没有中药,还追来……救了她?

  不管如何,姚黛蝉踉跄着想爬下车朝他跑去——刚迈出半步,就见他缓缓举起角弓。

  碧玉扳指在晨光中一闪。

  箭头不偏不倚,对准了她的眉心。

  姚黛蝉钉在原地。

  怔忪一息,她猛地一拍马屁。崔云柯眯眼,手中羽箭咻地穿出,林间爆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剑光袭来,受惊的马匹还没跑几步,被他一剑斩断车辕。

  姚黛蝉被惯力带着滚出车厢,慌乱抬头。

  崔云柯居高临下俯视她,面无表情冷嗤一声,极尽讥讽:

  “你的好情郎呢?”

  姚黛蝉呆住。唇瓣哆嗦着还未说出一个字,便被周遭早已埋伏好的人捆住了双手。

  林间贸然窜出五十余人俯首待命,“大人,方圆十里果真有白莲教踪迹!”

  “追。”崔云柯颔首,待人都散尽,崔禄拱手,“爷,大夫人……如何处置?”

  崔云柯才施舍似的看向被押进车中的姚黛蝉。

  她被堵住了嘴,满眼惊恐地侧躺,祈求地望着自己。

  可怜至极。

  正是这幅模样,几次三番地博取他稀薄的信任,而后沾沾自喜地将他骗得团团转。

  薄唇扯了扯,语气毫无起伏,“带去别院。”

  “我亲自审问。”

  崔禄深深看姚黛蝉眼,再未有常见的嬉皮笑脸,凝重称是。

  马车行入岔路,即将消失时,远远地忽而有人嘶吼:“阿蜩——!!!”

  江游?!

  姚黛蝉窝在马车中,蓦地挣扎起来。

  “大夫人还是老实些,待会儿少吃点苦。”崔禄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姚黛蝉怔住。

  那声“阿蜩”还在耳边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通身冰寒。

  -

  “唔!”

  姚黛蝉被丢进一处完全陌生的院子。

  不容她观察周围的环境,门便关紧。她在昏暗中仓惶地不知等了多久,门缝中才泄入一线天光。

  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床边小几上,姚黛蝉企图去看,却只能如毛毛虫一般蠕动,始终看不清。

  两个侍女突然为她解开了束缚,姚黛蝉终于得以大口喘息,却才爬起,就见崔云柯从外步入。

  门歘地带紧。

  他解了大帽,仿佛没有瞧见她,直接在床沿坐下,又冷锐如初见的目光才淡淡将她逡视,“选一个。”

  姚黛蝉抽气,才见他手边托盘上放置的三样东西。

  一条白绫、一杯酒、一把匕首。

  姚黛蝉愣住,“二、二爷这是做什么?”

  他嗤声:“你借口认错来找我,将假证丢在街市上,让接应的人捡起送给张和廷,与他一道置我于死地。”

  姚黛蝉面色巨变。想不到他居然悉知自己的举措,更不知这证据居然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她刚刚组织好的狡辩在这番话前土崩瓦解。姚黛蝉不敢赌崔云柯还知道多少,只慌忙跪下来,抱住他的双腿哀声恸哭:

  “二爷,我不知,我当真不知。我只是想回家!他们说把这个给了张大人能拖延你,我才做的。我怕意外,送去前特意用墨迹涂黑了几处字,我当真没有要二爷出事的意思!求二爷放过我,我不想死,我愿谢罪去指认假证——”

  “晚了。”崔云柯却毫不留情将她打断。

  姚黛蝉心口一揪,面上骤痛——崔云柯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拂去她的泪珠。一手取出那只被马五弄不见了的荷包。

  上头的云纹绣线被拆地干干净净,原本绣好了的江水纹样掺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毫不掩饰地甩到姚黛蝉跟前。

  她呼吸屏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荷包,颤抖着对上崔云柯厌色不掩的凤眸。

  “你瞧着我这些时日百依百顺,是否很开心?”

  “姚、黛、蝉?”

  如非意外沾染了污渍,他岂能知晓,这数日来令他欢喜的心意,是借旁人的福。

  姚黛蝉如遭当头一棒。

  不知是为了崔云柯发现了荷包的秘密,还是为了他字正腔圆,清晰无比的“姚黛蝉”三字。

  她仿佛被缚住了口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崔云柯将托盘推来,凤眸不带任何情绪锁着她。

  “白绫最为难受,匕首次之。毒酒有些痛,却发作地快。”他嗓音平静,却叫姚黛蝉不怀疑他要她死的真心。

  “不是这样的——!”

  姚黛蝉大力攥着掌心,忽地挺直脊背,豆大的泪水凄楚滚落,“我真心爱慕二爷,否则怎会不顾女子礼教,那般向二爷献好?我一开始不过是想绣个常见的江水纹样,二爷何必这般苛责?”

  明明事实摆在眼前,她依旧胡诌为自己脱罪。崔云柯森冷的眼中浮着讥诮,姚黛蝉咬牙。

  “二爷好歹是如玉君子,逼死我一个小女子,当真下得去手?”

  “死性不改。”

  崔云柯面无表情看她须臾,蓦而扯唇:“若不想这里认罪,天牢亦可。”

  姚黛蝉身子一晃,当真有些坚持不住了。

  天牢是什么地方?

  蛇鼠虫蚁,各式刑具,不死也要残!

  她明白崔云柯是真的动了怒,一刹再不敢强撑,伏在他腿间求道:“求你绕我一命,我本就是误入这里的,我从未想过真的害你,害侯府。我只是想回家,回昭文!”

  姚黛蝉抓出怀中路引,泣不成声:“我是被替嫁来的,我不是姚惜翎。若非姚家强行将我捆来,我又怎会无意之中犯下这等过错?二爷既然知道了,求二爷放我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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