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被网上的风向带偏了,忘了陈总已婚吗?”沉默倾听的漆姐提醒了一句。
土爻和甜果对望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抓拍一张对视照片再加氛围感滤镜,绯闻铺天盖地地来。”钱渺渺也看过营销号发的微博,“别人说就算了,我们作为内部人员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土爻和甜果受教地点点头。
反而俞歆想笑,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钱渺渺腮帮子鼓鼓的,“我说的……也没错呀。”
“为难你要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说大道理了。”俞歆掩嘴笑,“我没多想放心好了。”
对面三人忽然不说话,看向同一个地方。
俞歆回身,撞上一道阴郁的视线。
今日的陈时则穿了一身烟灰色的高定西装,鲨纹肌理,熨烫平整,领口别着深蓝色的胸针。
不巧,和今日出席庆功宴的施水卉一身水蓝色长裙正搭。
外人看来,很难不多想。
“我去,为什么她也来?”土爻小声暴言,“我们《星辰》二测的庆功宴,和她有关系吗……”
“她和小周总一起来的。”钱渺渺负责嘉宾名单,解释是说给俞歆听的,“作为女伴出席。”
“小心机好多,占的是小周总女伴的名额,穿搭特意选了陈总胸针颜色。我都可以想象明天的通稿文案了,他的胸针色是她的裙摆色。”甜果冷笑两声,“请夸我最佳文案。”
俞歆微微蹙眉,无视心底的不自在,收回目光:“走吧,我们进去。”
跟在陈时则身旁的周劲凑上前,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说:“你不是把胸针摘了吗,怎么又戴上了。”
“我乐意。”陈时则眸里是荒芜的寒意,看到俞歆头也不回地走了,脸色更阴沉了。
周劲过去,将施水卉往自己这边带,和陈时则隔出一段距离。
“去把裙子换了,要不你也别进去了。”他说,“让你经纪人安分一些,明天我要是看到你和这场庆功宴的通稿,会立刻通知法务部和你谈解约。”
施水卉拉了拉裙摆,撒娇问:“周少,裙子不好看吗?”
“少往陈时则身边靠,他……”周劲摸了摸鼻子,“他有家室,别真惹怒嫂子,是不想混圈了?”
施水卉的小心思被戳破,脸色变了几个色,从手包找出手机,让助理拿一套新裙子到休息室找她。
-
俞歆被灌了三杯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奈何推辞不掉,来敬酒的都是各组的组长,只能找个机会从会场跑出来透气。
本来打算提前半小时结束回家,喝完三杯酒,感觉世界都是倒着的,拿了邀请函去前台要了房卡,打算小睡一会儿,缓过劲来再离开。
等待电梯间隙,俞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没有任何消息。
电梯门打开,下来了一群人,俞歆被挤到边缘,撞到了墙上,小脾气上来了,气鼓鼓地摁下另一部电梯,对已经空了,可以乘坐的电梯视而不见。
电梯门关上,摁键灭掉,她又按了一次,不想乘坐的电梯又一次打开。
反复几次,火气蹭地上来,要去前台找工作人员投诉他们家电梯故障。
“你是喝多了吗?”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视线内,头上响起熟悉的声音,“等那边电梯上行后再摁。”
俞歆仰头,见到了因为太久没联系,已经沉入微信联系列表底部的男人。
“我知道。”她闷闷不悦应一声,推开他的手,自己摁。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今晚会直接走掉?”陈时则站在她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俞歆眼神落在他胸口的蓝色胸针,压在心底的不爽再一次冒出,缄口不回他的问题。
“庆功宴已经办了,也还是闭口不谈吗?”他脸色越发阴沉,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俞歆头昏脑涨,心情本就处在低处,听了他的话,更是糟糕了,略带不耐问:“你要谈什么?”
“俞歆,我们吵了这么多次,为什么你没有一次主动回头找过我?”陈时则声调平平的,听不出他的情绪。
“只是谈这个?”俞歆拧眉沉思。
陈时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冷硬的面庞出现裂痕:“因为对你来说,我可有可无。”
她的情绪并不会为了他起落,能为他豁出去把文案改好,救他于水火,只不过是出于从小相伴成长的情谊,情爱并不多。
这段时间越是不联系,他的想法越发笃定。
所以二测结束后,他没有主动联系她,想知道她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后来发现,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于她,不重要。
俞歆正要说话,身边来了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走廊安静下来,陷入诡秘的安静,墙上钟表的滴答声都显得嘈杂。
年长的男人目光几次落在两人身上,他单手伸到衣服内袋,拿出名片递出:“请问是鲸鱼科技的陈总吗?我是潮游一线的总编。”
男人是特地邀请来参加庆功宴的,他们报社专做游戏新闻,鲸鱼的游戏也需要他们的正向报道,陈时则没有拂面,礼貌又官方地寒暄了几句,递出自己的名片。
“这位……是令夫人吧。”男人笑眯眯看向俞歆,“从没见过陈总带出门参加宴席,这是第一次吧?”
俞歆往旁边跨了一步:“抱歉,我等电梯的。”
陈时则听到她飞快的否认,周身冷冽的气息更重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憨傻地笑两声:“方才一直看到你俩站在这说话,才误会了,以为今日大好日子,陈总会携夫人出席。”
俞歆听出了言外之意。
男人并不是要乘坐电梯,远远瞧见他们,八卦心燃烧,才上来故作友好地打招呼。
他又是报社的主编,她还是少说话,免得被抓住尾巴乱撰稿。
电梯抵达,一行人上去。
男人率先摁下商务套房所在的高层,俞歆楼层最低,十一楼便下了。
从电梯出来,俞歆感到心里憔悴,看样子今晚是要在这边过整夜了。
她摸出房卡,轻刷开门。
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陈时则从电梯出来,阔步朝她走来。
俞歆来不及进到房间,被他堵在门沿。
“俞歆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眼神就是有波动,可你从不屑于向我表达。”陈时则抓住俞歆的手腕,拽到身前,“你看到我的胸针色和施水卉的裙摆色一样,你不会吃醋。遇到别人误会我们,会最快澄清。”
“你怎么就不愿意回头找我一次。”
早在二测结束当天,他就想给她打电话,就像敲她家的门,可他没有,想知道她会不会主动联系他。
没有!没有!没有!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吃醋?
她眼神落在他的胸口的蓝宝石胸针。
内心在意,但配得感总是很低的她没有勇气问出口,甚至不敢表现在脸上。
“为什么要把鸣谢名单上我的代号改成沉鱼困?”俞歆抬眼看向他。
对他提出的问题避而不谈,顿时更怒了:“为什么不能叫沉鱼困?为什么陈没了,为什么只有于困?”
在知道她就是于困本人,他气得发抖。
分开的第三个月,她注册新笔名,从此再无陈,只有于困。
“我们分开的第三个月你就想好了永远抛弃我,开了新的作者账号,抹掉我存在过的痕迹,开心地写着新故事。”陈时则嘶哑地低吼,“明明是我和你相伴最久,凭什么我是你绝对不会选择的人。”
他的游戏里还有她。
而她的文字里,早已没有他。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指控,她的内心不再平静。
她好像,不是好像,她在意被他误解。
在意到……不想再逃避了。
冲动不再只是心跳在震鸣。
她拉住他的领口,吻上他。
用着他教的,依旧很笨拙的吻技。
陈时则愣在了原地,思绪此刻空白,理智无影无踪。
——他回吻了。
房门推开,合上。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她主动给予的温存。
这是过去的二十年,他从未得到过得眷恋。
这个夜晚,俞歆脑子里那些有意义、无意义的问题,都不想再想了,就凭本能去做。
本能就是——
她,想要他。
“你这样做,是混蛋行为。”陈时则说着最刻薄的话,却推不开她,像冰天雪地里的乞丐一样,抓住为他而停留的片刻温暖。
俞歆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轻轻吻他,一次又一次。
怕这会像无数个午夜梦回那般,用力拥抱便会碎掉,坠入恐怖的黑暗,惊醒,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他的身影。
她喃喃道:“不是沉鱼困,不是沉鱼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