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歆由衷地佩服钱渺渺。
她有能力创造幸福,是那种会开心的人在哪都会开心,无须被人拯救。
俞歆玩笑说:【看来我要准备礼金和礼物了。】
二渺:【我们不办婚礼,改天请你吃饭,礼金就没必要了,礼物意思一下就好。】
俞歆对着两人的对话框发呆,手撑着下巴,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桌面。
书房门被敲响三声。
俞歆转过人工椅,对着门口。
“你要写到什么时候?”陈时则穿着烟灰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凌乱,应该是洗完澡随手擦干,没有打理过。
“熬夜写。”他这副懒洋洋的闲散样,俞歆看得心里莫名不爽。
男人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比她待得还要悠闲自在,对比之下,她反而显得拘束许多。
“早点睡,明天醒起来再写。”陈时则抱手站在门口,“不准再熬夜了。”
俞歆看了一眼时间,退了一步:“写到一点半我就睡。”
“那我在卧室等你。”陈时则也退了一步,知道俞歆一定会写,拦不住。
俞歆切换到码字页面,将今天写了三分之二的大纲补齐。
敲下最后一个字已经凌晨两点,意外陈时则没来催她。
收拾好桌面,她到岛台接了一大杯温水,一饮而尽。
回头时,看到坐在客厅的陈时则,吓了一大跳。
陈时则靠着沙发,不知道在用平板处理工作还是玩游戏,神情端肃。
“你不是在卧室?”俞歆走过去。
陈时则快速切换页面,收起平板:“等你。”
她都还没坐下,他的手就圈上腰。
轻轻一扯,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俞歆略显不自在,丝绸料子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某处的形状。
“放我下来。”
她要站起身,却被扣得更紧。
他的下巴搭在肩上,胳膊力度收紧,她坐得更往里了,腰背直着,不敢往后靠会碰到腹肌,很难不想起那处的纹身。
合理怀疑他纹身就是为了在那种时候捉弄她,好说荤话、做混事。
“身份证和户口本在哪?”陈时则问。
俞歆疑惑:“你要身份证干什么?”
要户口本能理解,当初结婚后他迁到她的户,离婚后也没有迁出去。
“办点事,你……先把户口本给我。”陈时则想了会儿说,“离婚证不见了,我要补办。”
“确定是不见了?”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空间安静了几秒。
“我出民政局就撕了,满意了吗。”陈时则叹了口气,“快把户口本和身份证给我,要去补办。”
俞歆本想憋笑,但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直抖。
忽然,下巴被捏住。
他凑上前,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你是狗吗!总是乱咬人。”俞歆气呼呼地捏住陈时则的脸蛋,“你再胡来,别说身份证,户口本我都不给你。”
她可是户主,她说了算。
陈时则放开她,伸出手:“先给我,明天你反悔怎么办。”
“我在你这里,就没有一点点诚信?”俞歆不屑地轻哼一声,“也是,我们在对方那的诚信度都是负分。”
腰被拍了一下,俞歆敏感地躲开。
却正中他的下怀,能借着她往里靠的机会搂得更紧。
“快给我。”陈时则还顺道提了更过分的要求,“身份证也给我,补办需要两人的证件。”
俞歆推开黏着不愿意松手的陈时则,起身去书房取了户口本,递过去时,不放过机会数落:“你心情不好,也不能拿证书泄愤。”
“俞歆,是不是今晚保证和你睡素觉,肆无忌惮起来了?”陈时则抓住她的手腕,拉到怀里,“不做,但不是不亲。”
俞歆表情凝固住,按理来说他们的性经历都只有彼此,但男人的花样可真不少,不敢在他的雷区乱蹦,怕真的乱来,老实地缩了缩脖子,不动了。
“为什么补办离婚证?”俞歆生硬地转开话题。
一句话,戳中男人的痛处。
“没有离婚证怎么领结婚证?”陈时则肃着脸,盯着她,“哦,你没想过对我负责啊。俞歆你睡了我却不想负责,我以后没人要了,你竟然不想着负责。”
“打住。”俞歆双手在身前比了叉,感觉男人嘴太碎了,捂住,“昨天说复合,今天就说到复婚?”
节奏太快了吧。
陈时则往沙发靠,松开俞歆的手,把她上下打量一遍:“你没想法啊。”
俞歆不吃这套,先声夺人:“只考虑重新在一起,结婚再说。”
丢下这句话,头也不转地回了房间。
现在谈复婚确实太早,陈时则拿到户口本和证件能去补办离婚证已经不错了。
俞歆已经睡下,陈时则却迟迟不回房间,隐约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另外一只手拿着平板查看文件,应该是在谈工作的事。
听着他的忽远忽近的声音,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时分,感受到一双炙热的大手温柔地抚摸她的手腕,接着是湿热的缠吻。
记忆深处的疼忽然浮现,俞歆惊醒,睁开了眼。
“你……在干嘛?”她收回手。
他却牢牢地抓住,双手握着,凑近她,闷声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俞歆愣了会儿,一脸木讷。
“疼吗?”他用脸颊轻轻的蹭她腕间的割痕。
俞歆才发现常戴在手上的链子不见了,被他摘了下来,可怖的伤口格外明显,很难不注意到。
“不疼。”俞歆挣扎几下,还是拿不来,“是个意外……”
陈时则将脸埋在她的掌心:“真的只是意外?”
她的手顿住,掌心湿了。
他……哭了。
“很疼吧。”陈时则额头抵着她的掌心,好似在虔诚祈祷,“伤口这么深。”
他的阿歆被他养得这么好,就连最难过的日子她都没吃过一点苦,却在和他分开的日子里饱受折磨。
“已经忘记了。”俞歆的话不假。
分开的第一年,她像活在地狱里,每一次呼吸五脏六腑都是疼的,快要捱不住了,意识混乱之下做了最过激的事。
如果不是温云音及时赶到,在分开的第一年,她就可以结束痛苦,永远离开。
当状态渐渐好转,大脑出于对她的保护,渐渐地将那份折磨人的痛藏到记忆最深处,几乎都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惩罚我永远没机会再见到你了吗?”陈时则不敢想,如果她真的不在世上了……那他也不会苟活,她本就是他全部的意义。
俞歆收回手,靠到他怀里,轻轻地摇头。
“陈时则,其实离开你,我不过是回到了四岁之前的日子。亲人把我当皮球踢,看所有人的脸色生活,在饭桌上不敢夹太多菜。脸和手总是脏兮兮的,连头发都不会打理,还会长虱子,会被取难听的外号,没有人会和我这样的怪胎做朋友。”
她本就在地狱,窥见了天堂的好,回到本属于她的地方却无法忍受,痛苦到快要死掉。
就连心理医生都仅是能理解她的痛苦,却不明白深缠她的是什么。
她是自己,却又不全是自己。
因为她的一部分是长在陈时则的身体里,不能没有他。
过去的四年,她在学着央央这个年纪才要学习的事——独立生活。
“对不起。”他无法表达对她的心疼,还有才知道这件事的无力感,只能一遍遍道歉,一遍遍亲吻那道像割在他心脏上的刀痕。
俞歆抱紧陈时则,不愿再听他的忏悔,她比他更悔恨,百倍、千倍。
“陈时则,我俩复合是为了开心,而不是为了深夜在一起抱头痛哭。”俞歆说笑话逗他。
她支起身子,把被他随手放在枕边的手串戴好。
陈时则看着她恬静的侧颜,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他七岁,她四岁。
每次过节,小区的孩子都会和大人回老家吃团圆饭,没有人和他玩,冷冷清清,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阶梯擦玻璃珠。
俞歆打开家门,探出一个脑袋,怯生生问他在干嘛。
才发现,原来小区里还有一个小孩和他处境一样,与热闹无关,与团圆无关,孤零零一人。
“你会玩弹玻璃珠吗?”陈时则实在找不到玩伴,要不然也不会问一个小孩。
又觉得他多问了,女孩子很少喜欢男孩子的游戏,更喜欢跳皮筋和掷石子。
不过俞歆另类,她从不和小区的其他女孩子一块儿玩,总是一个人待在家,偶尔和外婆出门,跟在身后帮忙提袋子,个子小小的,双手费力地提着袋子,还会冲外婆笑得甜甜的,看起来就很乖,很好……欺负。
俞歆摇头,走到他身后,在上一个台阶坐下,双手撑着脸:“我不会,但我可以学,如果你愿意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