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实在了解彼此,沈青深知一旦计划得逞,以程明昱的性子,必会教导安安不可听信于人,不可轻易被糖果以诱,故而不曾准备糖果。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明昱今日竟来了族学。
面上颇有些挂不住,“我...”
“我不听解释。”程明昱朝门口使了个眼色,进来一位管事,冲沈青笑笑道,
“沈夫子,后厨已为您准备了用料,请您为大小姐做一袋糖来。”
“......”
沈青就这般被逼着去了程家后厨,挽起袖子给小祖宗做糖吃。
程明昱则抱着安安往回走,安安在他怀里转过身,仍张望沈夫子离去的方向,为没能得到糖果而失望,小嘴嘟起,眼巴巴看向爹爹。
“沈夫子骗了安安,没给安安糖吃,是不是?”
安安委屈地点头。
“但凡用糖果诱哄安安行事之人,都是别有用心,安安往后可不许再信了。”
安安挠了挠头,面露不解。
“爹爹的意思是,旁人的糖果一概不要,外面的糖果一概不吃,想吃糖果,找爹爹和娘亲,明白吗?”
“嗯!”安安重重点头。
程明昱将安安抱回书房,吩咐人取来糖果给女儿吃,一面喂她一面问,“安安可知堂伯父是何意?”
安安乖巧地坐在他膝处,接过爹爹拨开的糖果,咬进嘴里,冲爹爹摇头。
程明昱一本正经解释,“‘堂伯父’便是外人的意思,安安觉得爹爹是外人么?”
安安蹙着眉尖,用力摇头。
“若再有人蛊惑安安唤爹爹为堂伯父,安安怎么办?”
安安举起自己的小粉拳,凶凶地说,“揍他!”
程明昱满意了,轻轻往女儿脑袋瓜子上抚了抚,让文宁牵着她去荣华堂玩。
目送女儿离开,转身问候在廊下的大管家,“夫人何在?”
侯管家笑着回,“午后桑相公府上的两位少奶奶来拜见夫人,夫人见过了,想必这会儿回了房。”
程明昱先回书房更衣净手,抬步回到澄心堂,掀帘进入东次间,瞥见夏芙正立在梳妆台外卸钗环。
方才见了外客,夏芙戴了贵重的头饰,这会儿正要拆卸,听得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待转身,倏忽间,那人伸手从后方拥来,将她整个人捞入怀中,俯首埋在她脖颈处。
即便成婚日久,夏芙对他的亲近从无半分抵挡之力,这样的依偎于夫妻之间也是极为少见的。缓缓将头面搁去台上,夏芙紧紧往后贴住他胸膛,面颊蹭去他怀里,似乎察觉他情绪不对,低喃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男人从来渊渟岳峙,心绪稳如泰山,今日这般沉默,实属罕见。
程明昱没吱声,只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为严密了些。
那种难受、后怕,无从说起,也无处诉说。
倘若他迟了一步,真叫安安成为程明佑的女儿,岂不要被那一声“堂伯父”砸一辈子,岂不要与夏芙错过终身?
只消想到这个可能,心底发酸发胀。
他越不吭声,夏芙心底越慌,赶忙在他怀里转过身,抚上他面颊,“到底怎么了?”
程明昱掀起眼帘,一双眸子亮若星辰,笑意浅淡,“没什么。”
夫妻这般久,夏芙不至于捕捉不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嗔了一眼,“家主若要瞒我,算什么夫妻?”
程明昱无奈道,“就是被人戳了心窝子,唆使安安唤了我一声堂伯父。”
夏芙闻言脸色大变,眼眶顿时冒出酸气,气得火冒八丈,“哪个混账干的事?怎的如此可恶!”
见夏芙比自己还恼火,程明昱心里莫名被安抚了,笑道,“是个极为恼人的混球,人已被我关去厨房,给安安做糖果去了。”
夏芙咬牙恨道,“安安才不吃他的糖果!是谁,你告诉我个名!”
“无关紧要之人,芙儿不必放在心上。”
夏芙小脸气鼓鼓的,眼眶渐渐泛了红,虽说成亲一年有余,只是每每想起当年程明昱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了她,心里仍过意不去,那根伤指但凡看上一眼,犹自心痛,偏今日有人拿此事来戳程明昱心窝子,这不是欺负他么。
夏芙真是见不得程明昱受一丁点儿委屈,“沈青是吧,除了他,无人敢唆使安安来气你。”
程明昱见她猜出来,兀自失笑。
夏芙懂得如何哄自己的男人,踮起脚跟,捧着他面颊轻轻往他唇瓣一啄,并未刻意纠缠,只是浅浅流连一番,便松开他。
程明昱眸色渐深,目光凝着她没动。
当年接她回长房,隔着屏风那一吻,至今仍叫他记忆犹新。
那日未竟之事,今日程明昱岂能错过机会。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俯身含住她微颤的唇珠,两人跌跌撞撞、缠缠绵绵,一路向床榻移去。不多时,便双双跌入拔步床。
帘帐尚未搁下,天光泼进来,这可是青天大白日。
两人唇舌难舍难分,理智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夫君,天还亮着呢....”夏芙说完便有些后悔,程明昱前几日去了一趟通州,昨夜方回,两人已五六日不曾亲热,这会儿他手到之处,撩火一般泛起渴望,这股渴望并不全然来自身体的本能,而是源于心底对这个人无法言喻的喜欢。
因为嫁给他,她每一日都是欢喜的,幸运的,幸福的。
这么一想,夏芙立即反悔,双手往上圈住他脖颈,将他勒得更紧一些,程明昱收到她的信号,唇舌的摩挲由浅入深,渐渐从她面颊移去脖颈,酥麻一阵阵往上翻涌,正当夏芙情动之际,忽然间一股恶心自心口急剧攀上,她猛地推开程明昱,握住帕子伏在床沿干呕。
第75章
程明昱看夏芙脸色不对,隐有猜测,很快唤了大夫来把脉,赶巧近日周氏娘家嫂嫂登门,偶感不适,将大夫唤去了荣华堂,这会儿得知夏芙呕吐,周氏并那位周家太太、二奶奶曹氏等人一道赶来澄心堂。
夏芙后移来东次间的炕床处躺着,大夫把脉之时,跟前底下坐了不少人,个个盯着大夫,反倒弄得夏芙十分不好意思。
自屋内聚满了女眷,程明昱便避去了廊庑,眼神却隔着琉璃窗落在夏芙身上,夏芙也轻轻瞟了他一眼,见他在看她,又立即移开眼,那半边被他盯着的脸颊也开始泛热。
这边大夫把好脉,尚未开口,周氏迫不及待问,“可是喜脉?”
周家太太笑道,“你这是急着做祖母了!”
周氏看着夏芙坦然道,“当然!我盼着芙儿与昱儿能多有两个孩子。”
亦彦虽好,到底并非夏芙亲生,且往后总归会娶媳妇,一旦媳妇掌家,谁知会是怎般光景。周氏还是盼着夏芙能得个自己的儿子,于她有利而无弊。
大夫果然拱袖道了恭喜,“太太眼力真准,少夫人已有孕一月之余,是喜脉。”
屋子里诸人均笑开了,纷纷说着多子多福,趁着年轻多要几个之类,夏芙腼腆地应了,手覆在小腹仍觉不真实。
第一个念头竟是想亲口告诉程明昱这桩喜事。
脑海忍不住浮现当初怀安安的情形,那种欢喜与心酸交织的感觉至今仍嵌在心底,难以释怀。每每忆起,心头依旧滚烫,隐隐作痛。
后来,多少个夜里,躺在那张还残存着他气息的榻上,忍不住一次次幻想,若能亲口告诉他,他们有了孩子,她怀上了他的骨肉,那该多好。
如今总算又怀上了,夏芙心底欢喜大过一切,眼神迫不及待往外追逐而去,可惜那道矗在廊角的身影不见了。
这番举动可没瞒过周氏等人的眼睛,众人意会,纷纷起身告辞,
“前三月怀胎不易,得好生休养,外头的事,你别挂怀,一切有我呢。”
夏芙回过神来,忙不叠起身相送,“娘,我没那般娇气,又不是头回怀孩子,一回生二回熟,白日里料理家务还是无碍的。”
周家太太笑道,“你不娇气,咱们京城没有娇气人了。”
近来程明昱行事十分低调,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圣上、政事堂宰辅,及官署区的同僚,能见着他的人少之又少,众人私下纷纷猜测,程相这是急着回府陪娇妻了。
周家太太一看夏芙那水灵灵的模样,便知是泡在蜜罐里养的。
周氏却不忍嫂嫂开媳妇的玩笑,嗔了一声,“她哪里娇气了,自嫁过来,成日不是在总管房忙碌,便是坐镇议事堂当家,连我当年都没她这份毅力与魄力呢。”
媳妇虽是要娇养,却也不能让外头传这样的名声,会叫人小看夏芙。
二奶奶曹氏也在一旁附和,“舅妈可别误看芙儿,不是我夸她,她年纪虽比我小,底下各档口的事却没她料理不明白的,我与三弟妹均打心眼里佩服她。”
周太太明白过来,连忙改口,“这么小的年纪却要跟着明昱忙里忙外,怪叫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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