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庆欢跟在后面，偷偷跟闫旭嘀咕：“他这二十天，说了二十遍‘为了绿波味道我吃’。也不知道是真敬业还是真嘴馋。”
闫旭面无表情：“都有一点。”
第二十五天，一行人到了一家边境小馆，馆子不大，老板是个老太太，一个人掌勺，做的是当地最土的羊肉汤。
周敏敏喝了一口汤，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老太太：“大娘，您这汤，熬了多久？”
老太太伸出四根手指：“四个时辰。从半夜起来熬，熬到天亮。”
周敏敏点头，转头对谭思唯说：“这汤，比前面二十几家都好，料用得不多，但火候到了。这老太太，比那些大酒楼的大厨有本事。”
谭思唯喝完一碗，真心实意道：“大娘，您这汤，是我在西边喝过最好的。”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喝就多喝。你们京城来的吧？京城人嘴刁，能说好，那是真好。”
周敏敏当场掏出本子，跟老太太聊了半个时辰，从选肉聊到火候，从调料聊到出锅时间，聊完之后合上本子，对田言真说：“言真姐，这老太太的手艺，可以挖到绿波味道西边分店当顾问。”
田言真点头：“你看着办。挖人你比我熟。”
一个月吃完，周敏敏整理出一份长长的清单，列了西边菜的特点和改良方案。她列了三十家酒楼的优缺点，哪家汤好、哪家肉好、哪家火候好，全写得清清楚楚。
孙永昌看完清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周敏敏：“你这一个月，是真吃了，也是真琢磨了。”
周敏敏点头：“西边菜有底子，用料实在、分量足，就是精细不够。我的想法是，保留西边菜的实在，把绿波味道的精细加进去。比如西边人爱吃的羊肉泡馍，馍可以做得更软一点，汤底可以调得更鲜，辣子可以换成香辣。”
孙永昌拍板：“行。二十间铺面，全给你们。装修、人手、原料运输，我全包。利润六四开，你们六，我四。”
肖庆欢愣了一下：“你四？你二十间铺面全出，只要四成？”
孙永昌慢悠悠道：“我盐商生意做得够大了，餐饮是顺手的事。你们六成，好好做菜，把西边餐饮的底子提起来。我四成，跟着分点利就行。我不贪。”
谭思唯在旁边感慨：“孙掌柜，你是我见过最不贪的商人。”
孙永昌笑了笑：“贪多嚼不烂。我做了三十年生意，最大的心得就是，该拿的拿，该让的让。你们绿波味道能把西边餐饮做起来，我这二十间铺面跟着升值，比多要两成利润划算。”
肖庆欢竖起大拇指：“孙掌柜，你这格局，比钱福来大十倍。”
孙永昌摆摆手：“别提钱福来。他那事我听说了，丢人。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得敞亮。”
消息传回京城，田言真看完信，递给林乘风。
林乘风看完，点头：“孙永昌这个人，可以长期合作。不贪、讲规矩、有格局。”
田言真提笔写回信：“那就签。西边二十间铺面，让敏敏带人过去培训三个月，把口味调好再开业。不急。”
赵维桢府中，管家把西边分店的消息报上来的时候，赵维桢正在给茶盏编号。这套六个茶盏，他给每个都编了号，按顺序用，一天一个。
“西边孙永昌，二十间铺面，六四开，绿波味道拿六成。”
赵维桢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把茶盏放回去，抬头看管家：“孙永昌？永昌号那个盐商？”
“是。”
赵维桢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孙永昌这人，我打过交道。做生意实在，不耍花招。他给绿波味道六成，说明他是真看好这门生意。”
管家小心翼翼：“那您之前说入股的事？”
赵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入。不过西边太远，我不管。让孙永昌看着办。他办事，我放心。”
管家点头退下。
赵维桢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六个茶盏，忽然想起什么，叫住管家：“等等。”
管家转身：“大人？”
“西边分店开业的时候，让他们给我留一间雅间。我亲自去尝尝。”
管家愣了一下：“您亲自去？西边可不近。”
赵维桢放下茶盏：“不近就不近。我赵维桢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还没去西边吃过饭。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管家忍着笑：“是。”
绿波味道后院，田言真把西边合作的事跟众人说了一遍。
肖庆欢第一个举手：“我负责对接孙永昌。他那人说话慢，我跟他谈得慢，正好。”
谭思唯第二个举手：“我负责试菜。西边菜我吃了三十家，最有发言权。”
闫旭面无表情地接话：“我负责扶你。”
谭思唯：“……你能不能换个词？”
闫旭想了想：“我负责善后。”
谭思唯：“……还是扶吧。”
周敏敏从后厨探出头：“那我呢？我去西边培训三个月？”
田言真点头：“敏敏带人过去，把西边厨师教会。教不会不准回来。”
周敏敏撸起袖子：“行。我周敏敏教徒弟，包教包会。”
闫旭在旁边开口：“我陪你去。”
周敏敏看他：“你去干嘛？西边又不打架。”
闫旭认真道：“你一个人去西边，我不放心。”
周敏敏脸一红，转头缩回后厨：“随你。”
谭思唯在旁边起哄：“闫中丞，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闫旭看他一眼：“算。怎么了？”
谭思唯竖起大拇指：“敞亮。”
傅雅芝在旁边放下账本，温声道：“西边二十间铺面的原料供应，我来统筹。羊肉、面粉、调料、海货，从各条线调货，保证不断供。”
刘徽接话：“账目我来盯。二十间铺面的前期投入、装修费用、人工成本，全部透明合规。孙永昌出银子，我们出账本，两清。”
林乘风放下茶盏，扫了一圈众人：“西边商路一开，绿波味道就真的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贯通大周了。接下来，把事做好。”
众人齐声：“好。”
田言真端着茶坐在廊下，看着满院笑闹的挚友，轻声对林乘风说：“西边二十间铺面，敏敏去培训，闫旭跟着。江南婉婉管着，北边周铁山管着，海外崔永昌管着，京城我们盯着。绿波味道的盘子，越铺越大了。”
林乘风点头：“盘子大了，得有人管。肖庆欢管商事总办，刘徽管账，傅雅芝管供应链。各司其职，乱不了。”
田言真偏头看他：“那你管什么？”
林乘风想了想：“我管修路。你把铺子开到哪儿，我把路修到哪儿。”
田言真笑了，碰了碰他的茶盏：“并肩同行。”
林乘风认真道：“并肩同行。”
第89章 陛下点名让咱们承办中秋宫宴。
平阳城西, 永昌号最大的铺面，门口围了半条街的人。
周敏敏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锅铲, 面前站着几个西边厨子, 一个个膀大腰圆, 胳膊比她大腿粗, 全都抱着胳膊, 一脸不服。
为首的那个姓赵，叫赵大柱, 在西边掌了二十年勺, 人送外号“赵一勺”, 意思是炒菜一勺盐下去, 咸淡刚好。他上下打量周敏敏两眼，嗓门洪亮：“你就是京城来的总教头？”
周敏敏点头：“周敏敏，绿波味道总店掌勺，以后西边二十间铺子的菜，我教。”
赵大柱笑了一声，回头看了几个厨子一眼，几个人也跟着笑。赵大柱转回来, 语气不客气：“周教头, 我说话直, 你别不爱听。我们哥几个在西边做了几十年菜, 羊肉泡馍、辣子鸡、红烧肉，哪道菜不是祖传的手艺？你一个京城来的小娘子，会做西边菜吗？”
旁边几个厨子跟着起哄：“就是！京城人吃得惯西边菜吗？”
“别教着教着, 把咱们西边菜教成甜口的了！”
周敏敏没恼, 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指了指灶台：“赵师傅，你炒一盘辣子鸡，我看看。”
赵大柱愣了一下：“炒就炒。”
他挽袖子、点火、倒油，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油热了，下辣椒、下鸡块，翻炒几下，出锅。一盘红彤彤的辣子鸡摆在灶台上，香气扑鼻。
周敏敏凑近看了一眼，又闻了闻，拿起筷子尝了一块。嚼了两下，点头：“辣味够了，鸡肉也嫩。但辣椒是干辣，香味没出来。你炒辣椒的时候，油温太高了，辣椒一下锅就糊了皮，香味没煸出来。”
赵大柱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周敏敏没接话，转身从旁边拎起一块羊肉，往案板上一放，拿起刀，当当当当切成薄片。切完，抓了一把淀粉、一勺料酒、半勺盐，抓匀腌上。
赵大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一脸不屑：“羊肉？我们西边人做羊肉，讲究大块炖、大锅煮，你切这么薄，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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