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敏没理他，点火、倒油。油热了，先下一把干辣椒，小火慢煸。辣椒在油里慢慢变深，香味一丝一丝飘出来。赵大柱鼻子动了动，表情变了。
周敏敏把辣椒捞出来，转大火，下羊肉片，爆炒。羊肉在锅里翻了两下就变色，她撒了一把孜然、一把芝麻，再把煸好的辣椒倒回去，翻炒几下，出锅。
一盘香辣羊肉摆在灶台上，红油亮堂，香气冲鼻。
周敏敏把筷子递给赵大柱：“尝尝。”
赵大柱犹豫了一下，接过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住了。又夹了一片，再嚼，表情从愣变成复杂，从复杂变成沉默。
旁边几个厨子凑过来：“赵哥，咋样？”
赵大柱没说话，又夹了第三片。吃完之后，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放，沉默了好几息，转身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围裙，系上了。
“周教头。”赵大柱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我赵大柱做了二十年菜，头一回吃羊肉片能嫩成这样。你这羊肉，咋弄的？”
周敏敏笑了：“羊肉切薄片，腌的时候抓淀粉锁住水分。炒的时候大火快炒，羊肉一变色就出锅，多炒一息就老。辣椒先小火煸香，别用大火，大火一糊就只剩辣味了。”
赵大柱点头，回头看了几个厨子一眼：“都愣着干啥？围裙系上！”
八个厨子齐刷刷转身取围裙，老老实实系好。
闫旭靠在铺子门口，全程目睹，面无表情地开口：“一盘羊肉，镇了八个。”
周敏敏回头看他一眼：“你站这儿干嘛？”
闫旭认真道：“安保。”
周敏敏：“……后厨有什么可安保的？”
闫旭想了想：“防止他们跟你打架。”
周敏敏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当安保的吗？站门口看热闹。”
闫旭面不改色：“看了。没打起来。省事。”
赵大柱在旁边听见了，回头冲闫旭喊了一嗓子：“这位兄弟，你放心！周教头这手艺，我赵大柱服了！谁跟她打架，我赵大柱第一个不答应！”
闫旭点头：“那正好。我省事了。”
培训第三天，周敏敏把八個厨子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道菜，按她给的改良方子做。赵大柱那组做辣子鸡，改良后的方子是先煸辣椒再炒鸡，辣味减三成，香味翻一倍。
赵大柱做完之后尝了一口，愣了半天：“我做了二十年辣子鸡，头一回知道辣椒得先煸。以前都是直接下锅炒，炒出来辣得人直咧嘴，还以为这就是西边风味。”
周敏敏在旁边笑：“西边风味是实在，不是粗糙。实在跟粗糙两码事。”
赵大柱点头：“周教头，你这话我记下了。”
培训第七天，出了事。
赵大柱有个徒弟，叫小刘，二十出头，性子急。周敏敏教他做羊肉泡馍，让他把馍掰成黄豆大小，他嫌麻烦，掰成花生大小就扔锅里了。周敏敏看见，让他重掰。小刘嘟囔了一句：“花生大小不一样吃？事儿真多。”
周敏敏没说话，把他那碗泡馍端过来，自己重新掰了一碗黄豆大小的，又把他那碗花生大小的也煮了。两碗并排往桌上一放。
“吃。”周敏敏指着两碗泡馍，“先吃你那碗。”
小刘端起自己那碗，吃了一口，嚼了半天，皱眉。
周敏敏又指了指自己那碗：“再吃这碗。”
小刘换了一碗，吃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周敏敏问他：“区别在哪儿？”
小刘低着头，声音小了：“花生大小的馍，芯是硬的，汤没浸透。黄豆大小的馍，汤浸透了，软和，入味。”
周敏敏点头：“做菜这事儿，差一寸就是一寸的味儿。你糊弄菜，菜就糊弄吃的人。吃的人不傻，一口就能吃出来。”
小刘把碗放下，老老实实道：“周教头，我重掰。”
赵大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小刘走了之后，凑过来对周敏敏说：“周教头，你这教法，比骂人管用。”
周敏敏笑了笑：“骂人他记不住。让他自己吃出来，一辈子忘不了。”
闫旭站在后厨门口，难得开口夸了一句：“这招好。”
周敏敏看他一眼：“你怎么还在？”
闫旭面不改色：“安保。”
周敏敏：“……你是不是闲得慌？”
闫旭想了想：“有点。西边治安好，没活干。”
周敏敏忍不住笑：“那你帮我洗碗。”
闫旭沉默了一息，走过来，挽起袖子，站到水盆前面。
赵大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位兄弟，你不是安保吗？咋还洗碗？”
闫旭面无表情：“安保兼洗碗。她说了算。”
赵大柱转头看周敏敏，竖起大拇指：“周教头，你这御夫之术，比做菜还厉害。”
周敏敏脸一红：“什么御夫之术！他就是闲的！”
闫旭在水盆前面头也不抬：“不闲。洗碗也是安保的一部分。碗洗干净了，客人吃得放心，不出事。出了事，我负责。”
周敏敏：“……你这安保范围是不是太宽了？”
闫旭：“你定的。你说了算。”
周敏敏彻底没脾气了。
培训第十五天，孙永昌来铺子里看进度。他转了一圈，尝了赵大柱新做的辣子鸡、小刘重新掰的羊肉泡馍、还有周敏敏教的香辣羊肉，吃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周敏敏说：“周教头，你这半个月，比我预想的快。”
周敏敏擦了擦手：“西边厨子底子好，实在，肯下功夫。就是没人教他们细。一教就会。”
孙永昌点头：“那二十间铺子，下个月全开。你这边培训来得及吗？”
周敏敏想了想：“再给我十天。把八个人全教会，能独立掌勺。十天之后，你随便抽查，哪道菜不合格，我周敏敏倒着写。”
孙永昌笑了：“行。十天之后我抽查。”
京城那边，田言真收到一封请柬。
请柬是宫里递出来的，烫金封皮，内里写着：中秋宫宴，着绿波味道承办。
落款是萧帝的御笔。
田言真看完请柬，递给林乘风：“陛下点名让咱们承办中秋宫宴。”
林乘风接过来看了一眼，放下请柬，语气平静：“意料之中。上次他吃完蟹粉小笼，把御膳房训了一顿。御膳房总管回去之后，据说三天没睡好觉。”
田言真笑了：“所以陛下这是给御膳房找台阶下？”
林乘风想了想：“应该是。让绿波味道承办宫宴，御膳房跟着学。学会了，以后御膳房也能做。学不会，御膳房自己看着办。”
肖庆欢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宫宴！这可是大活儿！咱们绿波味道要进宫了！”
谭思唯从后厨探出头：“进宫？我能去吗？我是驸马，进宫名正言顺。”
肖庆欢看他一眼：“你去干嘛？端盘子？”
谭思唯理直气壮：“端盘子怎么了？我端盘子端出经验了。宫宴那么大的场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闫旭从外面回来，闻言开口：“我也去。安保。”
肖庆欢：“……你俩一个端盘子一个安保，配合得还挺默契。”
谭思唯：“那当然。我和闫中丞，绿波味道的两大护法。”
闫旭看他一眼：“你是护法。我是安保。”
谭思唯：“有什么区别？”
闫旭：“护法管端菜。安保管抓人。”
谭思唯想了想：“那我端菜的时候顺便抓人呢？”
闫旭沉默了一息：“那你是安保兼端盘子。”
谭思唯：“……这还差不多。”
田言真把请柬收好，看向众人：“宫宴是大事。菜品、摆盘、上菜流程，全得按宫里的规矩来。但菜本身，还是绿波味道的菜。敏敏在西边培训，回不来。京城这边，我来盯着。”
林乘风接话：“宫宴的安保，闫旭负责。宫里的规矩，景仪帮忙疏通。谭思唯端盘子，顺便盯着御膳房的人学没学会。”
谭思唯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御膳房那帮人，我盯着他们学，学不会不准走。”
肖庆欢在旁边举手：“那我呢？”
田言真看他一眼：“你负责采买。宫宴食材，从绿波岛运，从北境调，从西边进。三天之内，全部到位。”
肖庆欢一拍桌子：“行！采买我在行。前世给公司年会采买，我一人搞定了三百人的场子。”
田言真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宫宴之前，把流程走一遍。宫里的人、咱们的人，全对上。”
赵维桢府中，管家把宫宴的消息报上来的时候，赵维桢正在给茶盏编号。这套六个，他给每个都编了号，按顺序用，一天一个。
“陛下点名绿波味道承办中秋宫宴。”
赵维桢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把茶盏放回去，抬头看管家：“绿波味道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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