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傅脸色一僵,硬着头皮辩驳:“天灾水患乃是气运天时,与世家宅院何干?”
“干系极大。”田言真淡淡说起,“诸位大人私占官道侵占渠口扩宅堵水,导致原本通畅的排水官道逐年收窄,明暗水渠扭曲淤积。百姓街巷积水难排年年涝灾,根源便是权贵违建占道!”
她抬手呈上手中厚厚一叠卷宗,条理清晰铁证如山:“臣妇连日整理史料核对地界走访旧档,此处有近百年京城水患记录、水渠变迁图纸、各家宅院扩建台账为证。”
“每一次京城大水民宅倾覆百姓流离,皆有多处权贵违建堵水阻渠的直接缘由。国库每年耗费数十万银两修缮水渠赈灾安民,大半耗费皆是为世家百年违建买单!”
满殿瞬间死寂。
方才还义正词严振振有词的一众老臣,此刻脸色青白交错,再也无从辩驳。
田言真语速不急不缓,继续清辩,彻底撕开众人虚伪的面具:“诸位大人口中的祖制旧例,说到底不过是‘世家得利百姓受难国库耗银’的私心旧弊!”
“林大人推行新政清拆违建规整街巷,不是藐视勋贵更改祖制,是止损国库安稳万民根除百年积弊!”
她抬眸扫过满殿老臣,三连反问清亮有力层层递进:“利民之事,何错之有?利国之举,为何不可推行?为官者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最后一句,真叫人头皮发麻。
满殿文武,无人再敢出声反驳。
张太傅面色难看,咬牙强辩:“纵然如此,拆改世家祖宅,终究伤世家颜面寒忠臣之心!”
田言真淡淡一笑:“大人错了。真正的忠臣颜面,从不在私宅铺面的宽窄大小,而在为国分忧为民尽责。”
她停顿一下:“若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只知霸占公利死守私产漠视万民疾苦,这般‘忠臣’,要之何用?这般颜面,不值一文!”
萧帝静静坐着,忽然抬起双手,鼓起掌。
“说得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利民之举便是良政,害民之弊便该革除。旧城规整清拆违建新政,无需废止,照常推行!”
“我看你们这些人,都不如一个女子!”
一众老臣脸色惨白垂首不语。
赵维桢眼底暗流翻涌,死死压住心头戾气与不甘,终究只能俯首沉默。
不久之后,萧帝扶额,不想听他们在叽叽歪歪的,就让退朝了。
林乘风和田言真一起走出了宫门。
肖庆欢刚出宫门,就忍不住夸起了田言真:“言真,你怎么这么牛呢!以前在公司,我怎么没发现你能力这么强呢?!方才我都急坏了,你看那个张大人,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谭思唯连连点头,吃瓜看戏看得无比过瘾,“那群老狐狸抱团耍无赖拿祖制压人,谁都不好硬怼,偏偏你条理清晰句句戳痛点,直接把他们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闫旭眉眼舒展,语气郑重赞许:“今日若非言真出面理清利弊稳住圣心,新政大概率会被朝堂舆论裹挟被迫搁置。这一局,你居首功。”
刘徽也认可:“以史料证对错以民生辩是非,不逞口舌之快只凭实据破局,格局眼界远胜满朝老臣。”
田言真笑了笑:“不过是各司其职各尽所能罢了。乘风主外推行新政,我便帮他理清利弊稳固大局,本就是分内之事。再说了,咱们一起还斗不过几个古人,那就白生在现代了!”
林乘风微微侧身,靠近她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温柔缱绻,唯有二人能听见:“今日辛苦你了。”
田言真抬眸望他,眉眼温柔,轻声回应:“有你陪着,我何来辛苦。”
田言真微微颔首,补充道:“这也是刚开始,赵维桢与一众守旧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朝堂失利,他们必然暗中蛰伏伺机反扑,后续我们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严防暗处阴招。”
她看得通透,这场博弈远未结束。今日只是撕破了世家百年积弊的第一层遮羞布,真正的暗流涌动暗处交锋,才刚刚开始。
林乘风深深看她一眼:“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你,有众人并肩,任何风浪皆不足惧。”
肖庆欢在旁边搓了搓胳膊:“行了行了,你俩别对视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回去干活吧,对了,今天这波朝堂大胜,晚上是不是得让敏敏整一桌庆祝一下?”
谭思唯立刻举手:“我要吃蟹粉小笼!”
闫旭面无表情:“你上次吃了三笼,都撑得没法睡觉。”
谭思唯理直气壮:“那说明好吃!”
刘徽笑着摇头,傅雅芝掩唇忍笑。田言真看着这群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林乘风道:“走吧林大人,回去安排下一步。”
第74章 言真姐,你这写的什么啊:‘张家占道扣肉’、‘李家违建甜汤’、‘赵家圈地红烧鱼’……这都什么跟什么?
限期自拆告示贴满京城那日, 整座帝都跟炸了锅似的。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新政:有人说林乘风疯了,敢跟百年世家叫板;有人说朝廷终于硬气了一回, 替百姓撑腰;还有人说等着看好戏, 看是勋贵们的骨头硬, 还是新政的刀子快。
赵维桢府上。
管家战战兢兢递上情报, 声音都在发抖:“大人, 林乘风那边……今日一早就把告示贴满了。城东、南城、西城三条主街,每隔十步一张, 连各家勋贵府邸大门上都贴了!”
赵维桢手中的茶盏“啪”一声砸在地上。
“贴到我家门口了?!”他猛地站起来, 脸色铁青, “林乘风他好大的胆子!他这是要跟整个京城勋贵撕破脸?!”
管家咽了口唾沫:“不止如此……告示上还写了, 限期十五日自拆,逾期者由巡检御史队强制清拆,一切费用由违建主家承担。”
赵维桢气极反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好、好一个林乘风。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岛蛮子!”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管家,眼底阴鸷翻涌:“去, 给我连夜联络齐家、周家、沈家, 还有工部侍郎、礼部侍郎、通政司那边。就说我赵维桢请他们明日过府一叙, 有要事相商。”
管家领命要走, 赵维桢又叫住他:“等等。告诉各家,林乘风这是要掘我们所有人的根。今日拆的是张家的院墙,明日拆的就是李家的铺面。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管家匆匆去了。
赵维桢独自站在书房里, 望着窗外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
“林乘风, 你以为陛下准了你的新政,你就赢了?”他低声喃喃,“京城的水深着呢。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绿波味道后院。
田言真正跟周敏敏凑在一张桌上,面前摊着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
周敏敏歪着头看了半天,一脸迷惑:“言真姐,你这写的什么啊:‘张家占道扣肉’、‘李家违建甜汤’、‘赵家圈地红烧鱼’……这都什么跟什么?”
田言真放下笔,笑眯眯地看着她:“敏敏,我问你,京城百姓最喜欢什么?”
“吃?”
“对。还有呢?”
“看热闹?”
“对。”田言真一拍桌子,“又爱吃又爱看热闹。那我们就把这两样合在一起,给他们一份能吃又能看的菜单。”
周敏敏愣了三秒,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把违建勋贵的名单做成菜单?!”
“聪明。”
肖庆欢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违建台账,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台账撒了一地:“敏敏,你说啥?把违建名单做成菜单?这什么操作?”
田言真接过他手里的台账翻了翻,满意地点头:“信息很全。张家占官道三丈,李家侵渠口两丈,赵家扩院墙五丈,好,这些数字都能用上。”
肖庆欢还是一脸懵:“不是,周敏敏同学,你打算怎么弄?”
田言真把那张写满菜名的大纸往桌上一铺,提笔开始重新整理,边写边解释:“我们在绿波味道门口支个摊子,现做现卖海岛甜品。每张桌上放一份特别菜单,菜名后面标注‘本菜品由某某家侵占官道某丈赞助’。比如:”
她指着第一行字:“‘张家占道扣肉’,后面写‘张家占官道三丈,拓宽后可容两车并行。本菜品所用猪肉来自京郊农户,口感肥而不腻——顺便问一句,张家什么时候把路还回来?’”
肖庆欢倒吸一口凉气。
谭思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听完之后拍案叫绝:“天呢,言真姐你这是,用美食做舆论战?高!实在是高!百姓吃着饭就把违建的事记住了,一传十十传百,比我们贴一百张告示都管用!”
闫旭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难得露出笑意:“关键是,那些勋贵还不能说什么。人家吃个饭讨论菜名,你总不能把全城的嘴都堵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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