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看他一眼，笑了笑：“好。”
两人匆匆离去。
肖庆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感慨了一句：“说真的，公主和驸马这搭配，绝了。一个负责在宫里疏通关系，一个负责在宫外搞舆论战。里应外合，天衣无缝。”
闫旭面无表情接话：“还有你，负责数赵维桢摔了几个茶盏。”
肖庆欢一拍胸脯：“那是我的核心业务。”
众人哄笑。
田言真收拾好桌面，把明天要用的菜单整理出来，递给周敏敏：“敏敏，明天辛苦了。”
周敏敏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啧啧出声：“八丈佛跳墙，言真姐，你说这菜名会不会太长了？”
“长就长。”田言真笑了笑，“反正沈家老太爷占的地，比这名字还长。”
第二日。
“沈家老太爷违建佛跳墙”的招牌一挂出来，比前几次都炸得快。
不到半个时辰，绿波味道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百姓拿着菜单互相传看，笑声一阵接一阵：
“沈家老太爷八丈！比张太傅还多两丈！”
“好家伙，他昨天进宫告状的时候怎么不提自家占了多少？”
“人家打的是‘皇家颜面’的旗号嘛，自家占八丈地不要紧，别人拆违建就是伤皇家颜面。”
“呸！他占的是公家的地，关皇家什么事？长公主摊上这种夫家，也是倒霉！”
“嘘！小声点，长公主还是好的，当年公主赈灾平疫出了不少力。问题是沈家老太爷自己贪心，拿皇家当挡箭牌！”
人群议论得热火朝天。田言真站在摊子后面，给客人盛佛跳墙，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到了下午，消息传回来了。
景仪和谭思唯一起来到绿波味道后院，景仪面色松快了不少。
“姑母那边——说通了。”景仪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我把沈家那两处违建的数据给了姑母看，又把田家姐的菜单递了一份。姑母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肖庆欢凑过来。
景仪学着长公主的语气，正色道：“‘沈家老太爷自己占了八丈地，还有脸拿我当挡箭牌？他当我是什么？’”
众人哄笑。
景仪继续道：“姑母当场让人去沈家传话，‘老太爷若再提皇家颜面，先把自家违建拆干净再说。’沈家老太爷接到消息之后，据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个时辰没出来。”
肖庆欢举手：“他摔东西了吗？”
景仪想了想：“没听说。但沈家下人传话说，书房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气。”
肖庆欢啧了一声：“跟赵维桢比，格局小了。人家赵维桢摔了六个茶盏，沈家老太爷就叹口气，这叫认输。”
闫旭在旁边淡淡开口：“沈家那两处违建，今早开始自拆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闫旭面不改色：“城西那处铺面，沈家今早派了工匠过去拆院墙。城南别院那边，沈家管家亲自带人拆的巷口围墙。我的人全程在场监督，拆下来的砖瓦木料，全部登记造册。”
田言真放下茶盏，笑了笑：“看来老太爷想通了。”
林乘风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沈家自拆，旧城改造的最后一块硬骨头，终于啃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满院挚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通渠、拆迁、旧城改造，前后数月，总算有了个结果。京城的街巷宽了，水渠通了，违建拆了，百姓安了。接下来的街巷翻新、河道清淤、城防修缮，虽然还有得忙，但最难的坎，我们迈过去了。”
肖庆欢站起来，举着茶盏：“来来来！敬林大人！敬言真姐！敬我们所有人！旧城改造，大获全胜！”
众人纷纷举杯。
谭思唯端着茶盏，还不忘感慨一句：“说真的，我穿越到古代之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跟着一群人搞基建、拆违建、卖佛跳墙。”
肖庆欢接话：“你现在还卖佛跳墙吗？你那是端盘子。”
谭思唯：“……我端盘子也是为基建事业做贡献！”
众人笑作一团。
田言真坐在桌边，看着满院灯火和笑闹的挚友，忽然轻声开口：“乘风。”
林乘风在她身边坐下：“嗯？”
“旧城改造结束了，但赵维桢还在。”
林乘风点头：“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田言真偏头看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他摔他的茶盏，我们做我们的事。他躲在暗处，我们站在光里。他使阴招，我们就用菜单。”
林乘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明天的菜单，赵家还差一道。”
田言真挑眉：“你还记着呢？”
林乘风认真道：“肖庆欢列的清单，还差一道‘赵维桢摔盏甜汤’。他说凑齐六个茶盏，正好一道菜。”
田言真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院子里，肖庆欢和谭思唯又开始抢最后一块椰子糕，闫旭淡定地吃着佛跳墙，刘徽和傅雅芝坐在廊下商量下一步工程计划。
绿波味道的灯火亮着，京城长街的灯火亮着。
远处，赵维桢府中，书房里的最后一个茶盏，安静地立在桌上。管家路过门口，偷偷看了一眼，确认那个茶盏还在，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摔。”管家小声嘀咕，“再买下去，赵府都快破产了。”
第78章 他还可以写回忆录：《我在朝堂三十年，从摔茶盏到被菜单打败》。
旧城改造竣工那日, 京城跟过年似的。
城东主街从头到尾铺了新青石板，平整宽敞，两辆马车并排跑都绰绰有余。暗渠重新疏浚, 渠口修得规规整整, 上面覆着新铸的铁篦子, 既透水又防人掉落。街两边隔十步一盏新路灯, 灯柱上还缠着红绸, 是百姓自己挂的，说“庆祝林大人给咱们修了条好路”。
萧帝亲临视察, 仪仗从宫门一路排到城东主街口。百姓夹道相迎, 万民伞一把接一把往御辇前送, 之前送林乘风的那把是百姓凑的, 今日送萧帝的这把是商户自发凑的，更大、更红、更贵气。
萧帝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伞，又看了看崭新笔直的街道，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林乘风，果然没让朕失望。”
站在御辇旁边的林乘风躬身一礼，不卑不亢：“臣不敢居功。新政能成, 全赖陛下圣明、百官同心、万民支持。”
萧帝看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你倒会说话。”
旁边跟着的肖庆欢小声跟谭思唯嘀咕：“林大人这马屁拍得, 哦不, 这叫‘汇报工作’。”
谭思唯憋着笑：“你小声点，陛下还没走远。”
视察完毕，萧帝回宫。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给随行的翰林院侍读：“把今日所见, 悉数记入起居注。尤其那把万民伞, 百姓自发送的, 给朕记清楚了。”
翰林院侍读笔都拿不稳了，这意思是，要载入史册啊。
消息传回绿波味道，周敏敏激动得直拍桌子：“载入史册！我们修的路要载入史册了！”
田言真端着茶笑：“是你家的蟹粉小笼载入史册，还是路载入史册？”
周敏敏一本正经：“都载！都载！”
众人正笑闹，闫旭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有些异样。
他走到田言真身边，压低声音：“有人送来的。没署名字，塞在铺子门缝里。我让人查了送信人，一个半大孩子，说是街口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给了他三文钱，让他送的。”
田言真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赵维桢要动柳元儿。从虔州旧事入手。小心。”
田言真面色沉下来。
她把信递给林乘风。林乘风看完，眼底沉了沉，又递给刘徽。
刘徽接过信，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绷紧。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语气却竭力维持着平稳：“虔州旧事，他想翻刘家的案，拿元儿做文章。”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也变了：“刘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刘章之伏法，赵氏受罚，虔州那边铁证如山，他翻什么？”
“翻不了案，但可以翻屎。”谭思唯从后厨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赵维桢不需要真的翻案。他只需要把水搅浑，散布流言说刘家案里有冤情、说柳元儿的身份有问题、说魏然娶了‘不干不净’的女人，这些脏水泼出来，不用定罪，光是流言蜚语就够恶心人的。”
闫旭点头：“而且柳元儿和魏然如今定居在京郊，日子刚安稳下来，孩子也还小。赵维桢拿她做文章，就是要让魏然分心、让柳元儿受辱、让我们所有人跟着难受。”
众人看向刘徽。
刘徽坐在椅子上，面色发白。他低头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元儿当初在虔州被刘家折辱、险些终身不孕，是陛下亲自下旨平冤的。赵维桢如果真的翻这事，就等于打陛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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