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乘风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声问：“累吗？”
田言真摇头：“不累。痛快。”
她偏头看他，笑了笑：“你知道吗，我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最讨厌写报告、做汇报，觉得那些都是形式主义。可现在我天天写菜单，写得比谁都起劲。”
林乘风认真道：“因为你写的不是菜单，是公道。”
田言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碰了碰他的肩：“林大人，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林乘风唇角微扬：“跟你学的。”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肖庆欢和谭思唯为了最后一碗佛跳墙打起来，闫旭淡定地坐在旁边吃自己的，刘徽和傅雅芝坐在另一头低声商量明天的工程安排。
远处，绿波味道门口的摊子还热热闹闹地开着，百姓来来往往，笑语喧哗。
而张太傅府中，据说张太傅今早称病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摔了三个砚台。跟赵维桢的六个茶盏比起来，倒也算打了个平手。
不过没关系，按肖庆欢的话说，这才哪到哪。
“等我们把全京城的违建都拆完，赵维桢和张太傅的书房里，怕是连个完整的器皿都剩不下了。”
第77章 再买下去，赵府都快破产了。
旧城改造进入收官阶段那日, 京城百姓自发组织了一场“万民伞”大典。
城东、南城、西城三条主街的街坊们凑钱做了一把巨大的绸伞，红底金字，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全是这次旧城改造受益的普通百姓。推举了十几个白胡子老汉, 敲锣打鼓送到绿波味道门口, 说是要给林大人和众位大人遮风挡雨。
林乘风站在门口, 被十几个老汉围着往手里塞伞, 整个人有些发懵。
肖庆欢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林大人，收着收着！这可是百姓的心意, 比圣旨都金贵！”
谭思唯端着盘子凑热闹, 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椰子糕：“来来来, 林大人你站中间, 我给你画下来！这可是历史性时刻，京城总市政经略使，喜提万民伞一把！”
林乘风无奈地接过伞，对着百姓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诸位乡亲。林某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为首的老汉激动得胡子直抖：“林大人！您可别谦虚！老朽在南城住了六十年，门口那条巷子从来没宽过，张家占了半条，李家占了半条, 剩下中间窄得连个挑担子的都过不去！如今好了, 张家拆了、李家也拆了, 巷子宽敞得能跑马车！老朽这辈子头一回见南城的路这么宽！”
另一个老汉接话：“还有水渠！我家门口那条暗渠堵了十几年, 一到雨季就积水，我家门槛都泡烂了三回！如今渠通了，路平了, 连墙根都不渗水了！林大人, 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林乘风被围在中间, 耳根有些发红。
田言真靠在门框上，端着茶盏看热闹，嘴角弯弯的。她旁边站着周敏敏，两人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周敏敏：“你看林大人那表情，跟被表白似的。”
田言真：“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平时在朝堂上被人参惯了，突然被百姓夸，手足无措。”
周敏敏：“那以后多来几回，让他习惯习惯。”
田言真笑：“你当万民伞是白菜啊，天天送？”
闹腾了大半个时辰，百姓们才心满意足地散去。林乘风抱着那把万民伞走回后院，表情还带着几分没缓过来的茫然。
闫旭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恭喜。”
刘徽温和笑着拱手：“实至名归。”
傅雅芝递了杯茶过去：“缓缓。看你脸都红了。”
林乘风接过茶灌了一口，终于缓过神，轻咳一声：“百姓太热情了。”
肖庆欢凑过来，一脸促狭：“林大人，这万民伞你打算挂哪儿？你书房？还是正堂？”
林乘风想了想，认真道：“挂绿波味道。这伞是百姓送给所有人的。”
肖庆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那我负责挂，挂门口，让全京城都看见。”
众人正说笑间，街那头忽然快步走来一个人。
景仪。
她一身素衣，连随从都没带，步履匆匆，面色有些紧。谭思唯第一个看见她，迎上去：“景仪？怎么了？”
景仪走到众人面前，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田言真身上。
“出事了。”
后院的气氛瞬间沉下来。
景仪在桌前坐下，喝了一口周敏敏递来的热茶，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今天下午，沈家老太爷进宫了。他去找了父皇，说旧城改造新政‘动摇世家根基、伤及皇家颜面’，新政再推下去，‘恐惹众怒、动摇国本’。”
肖庆欢蹙眉：“沈家老太爷？他亲自进宫了？”
景仪点头，语气有些沉：“不止。他从父皇那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姑母府上。姑母被他缠了一下午，据说……被他说的有些动摇。”
众人面面相觑。
田言真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沈家老太爷，我记得他家在旧城还有两处违建没拆。”
“对。”景仪点头，“一处是城西的铺面，占了官道三丈。一处是城南的别院，侵了半条巷子。这两处，是沈家最后的底牌。之前沈家退补偿款、拆违建，都是些小头。这两处一动，沈家在旧城的根基就彻底没了。”
闫旭面色冷下来：“所以老太爷急了。他不敢直接找林乘风，就进宫找陛下施压。陛下那边什么反应？”
景仪摇头：“父皇没松口。但姑母被他缠了一下午，我怕姑母心软，姑母如果出面替沈家说话，父皇那边就不好办。”
肖庆欢啧了一声：“这就叫‘正面打不过，找家长告状’。沈家老太爷这操作，跟小学生打架输了找班主任有什么区别？”
谭思唯在旁边接话：“那他找的‘班主任’也太大了，长公主啊。这相当于直接找校董了。”
肖庆欢：“还是你总结得精辟。”
景仪没接他们的玩笑，看向林乘风和田言真：“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沈家这两处违建，按新政标准必须拆。但老太爷搬出长公主，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父皇为难，让新政卡壳。”
林乘风开口，语气沉稳：“老太爷的目的不在拆不拆。他的目的是让陛下觉得，新政已经逼得皇亲国戚都来告状了，是时候缓一缓了。”
景仪点头：“对。他就是要制造这个印象。”
田言真一直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白纸张上。
众人看向她。
田言真忽然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
景仪看着她：“言真姐？”
“既然老太爷想闹大！”田言真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语气不急不缓，“那我们就闹得比他更大。”
肖庆欢凑过去：“言真，你又有什么主意？”
田言真落笔，一边写一边说：“沈家老太爷进宫，是以‘世家根基、皇家颜面’为由。但他在旧城占的那两处地，三丈官道、半条巷子，是实打实的公地。我们就把这个实打实地摆出来。”
她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把纸转过来给众人看。
上面写着：“沈家老太爷违建佛跳墙”，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沈家老太爷今日进宫，以‘皇家颜面’为由请停新政。然沈家在城西占官道三丈、城南侵巷半条，至今未拆。本菜品用料丰富，比张太傅那份，再加两丈。”
肖庆欢念出声来，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加两丈！言真你太狠了！张太傅六丈，沈家老太爷八丈！你这佛跳墙是要用缸装吧？！”
谭思唯已经在旁边掰手指头算了：“沈家老太爷八丈，那得多少海参鲍鱼啊？敏敏，你这成本扛得住吗？”
周敏敏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菜单，爽快道：“扛得住！八丈就八丈！我多放两把粉丝！”
景仪看着那份菜单，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言真姐，你知道沈家老太爷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丢面子。”景仪眼底亮晶晶的，“他进宫告状，打的是‘皇家颜面’的旗号。结果你这份菜单一出来——百姓看到的是‘沈家老太爷自己占了八丈地，还有脸说别人伤皇家颜面’。他进宫那一趟，全成了笑话。”
田言真点头：“对。他搬出长公主，我们就搬出百姓。看谁的面子更硬。”
林乘风一直没说话。此刻他走到田言真身边，低头看着那份菜单，语气认真：“明天摊子照摆。闫旭，加派人手。景仪，你回去跟姑母说——沈家那两处违建的数据，我们手里有全套。老太爷进宫说的话，我们一个字不差都记着。这份菜单，是让他自己选的。”
景仪点头起身：“我现在就回去。姑母那边，我亲自去说。”
谭思唯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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