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分店的告示和对比表贴出去那天，崔永昌特意挑了海港码头最热闹的时辰，把告示和对比表并排贴在分店门口，旁边还支了张桌子，摆着绿波味道的小笼包和椰香小点，免费请路过的人尝。
当地百姓一看对比表，金海楼的蟹粉小笼卖一百二十文一笼，六个；绿波味道卖四十文一笼，八个。差价三倍。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念出声来，旁边一片哗然。
“金海楼一个包子顶绿波味道三个？他们那包子是金子做的？”
“我上个月去金海楼吃过一回，六个小笼包收我一百二十文，当时觉得贵，没好意思说，原来贵了这么多！”
“绿波味道还说了，欢迎同行来对账。金海楼敢来吗？”
吴掌柜在店里坐了一上午，派伙计出去看了三趟。伙计每次回来都苦着脸：“掌柜的，码头那边围了好几百人，都在看对比表。还有人当场念出来，念一句笑一句。”
吴掌柜脸都绿了。
他硬撑了两天，第三天一早，终于坐不住了，拎着两坛酒，亲自去了绿波味道海外分店。
崔永昌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银子，见他进来，慢悠悠抬起头：“吴掌柜？稀客。吃小笼包还是来对账？”
吴掌柜把酒往柜台上一放，叹了口气：“崔老弟，我服了。对账就不必了，你家菜价确实比我便宜，我认。但你也得给我条活路，你把价格压这么低，我金海楼三十年的招牌，真撑不住。”
崔永昌放下银子，慢条斯理道：“吴掌柜，你这话说得，我们绿波味道卖四十文一笼，八个，成本三十五文，毛利五文。你金海楼卖一百二十文一笼，六个，成本多少你自己清楚。你毛利比我高多少？你撑不住，是你自己定价太高，不是我压太低。”
吴掌柜脸一红。
崔永昌继续道：“不过，你说活路。我给你指一条。”
吴掌柜眼睛一亮：“崔老弟你说！”
“加盟。”崔永昌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你金海楼在本地有三十年底蕴、有人脉、有铺面。你把铺面改一改，挂绿波味道的招牌，我供配方、供原料、供培训。你出地出人，利润六四开，你六，我四。”
吴掌柜愣住了：“我六？你四？”
崔永昌点头：“对。你本地根基深，铺面位置好，你拿六，合理。”
吴掌柜沉默了半天，忽然笑了：“崔老弟，你这账算得，比我精。”
崔永昌理直气壮：“那当然。我跑海路的，账算不精，早喂鱼了。”
消息传回京城，肖庆欢笑得直不起腰。
“吴掌柜，告着告着，把自己告成加盟商了！哈哈哈哈！”
谭思唯在旁边补刀：“这就叫，打不过就加入。吴掌柜比聚福楼钱福来还快一步。钱福来是降了价，吴掌柜直接改换门庭了。”
田言真端着茶，语气淡然：“加盟是好事。绿波味道海外分店改一家，吴掌柜的本地人脉全归我们用。以后海外再有人想告，吴掌柜第一个不答应，他自己也亏钱。”
闫旭在旁边默默接话：“赵维桢第二。”
众人哄笑。
赵维桢府中。
管家把海外分店的消息报上来的时候，赵维桢正在给新买的茶盏分类，这套六个，比上一套好，釉色更润，他挺喜欢。
“大人，崔永昌那边，金海楼吴掌柜，加盟了。”
赵维桢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把茶盏放回去，抬头看管家：“加盟了？他不是告绿波味道低价倾销吗？”
“告了。崔永昌贴了张菜价对比表，又写了张告示欢迎同行对账。吴掌柜撑了两天，拎着酒去找崔永昌，结果谈成了加盟。”
赵维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崔永昌，倒是个做生意的料。比聚福楼钱福来会算账。”
管家小心翼翼道：“那您之前说，入股的事？”
赵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入。按之前说的，赵氏商号名义，低调点。海外分店，让崔永昌看着办，我信他的眼光。”
管家点头退下。
赵维桢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排茶盏，忽然想起什么，叫住管家：“等等。”
管家转身：“大人？”
“田言真那个‘赵股东甜汤’，改成‘赵股东甜汤’就算了，别改了。听着听着也顺耳了。”
管家忍着笑：“是。”
绿波味道后院，江南周婉婉的信和海外崔永昌的信并排摆在桌上。
周敏敏看完婉婉的信，笑着说：“婉婉说下个月来京城，带她新研发的‘江南烟雨小笼’给我尝。还说她要把隔壁铺子盘下来，扩成三层。”
闫旭在旁边抬头：“她问你借钱了？”
周敏敏摇头：“没。她说她自己攒够了。”
闫旭难得露出几分赞许：“这徒弟，比你当年强。”
周敏敏瞪他：“我当年也不差！”
闫旭面无表情：“你当年本钱是肖庆欢出的。”
周敏敏：“……你闭嘴。”
肖庆欢在旁边起哄：“敏敏，你徒弟比你赚得多，你什么感受？”
周敏敏想了想，认真道：“骄傲。我教出来的，能差？”
谭思唯竖起大拇指：“师父格局！”
田言真坐在廊下，把海外分店的对比表收好，提笔写新菜单：
“明日上新：金海楼加盟庆功宴。附赠海外分店菜价对比表一份。”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嫂子，你这菜单越写越像战报。”
田言真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一回事。打仗和做生意，道理相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乘风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接了一句：“那我修路呢？跟什么道理相通？”
田言真转头看他，笑了笑：“修路是让百姓走得顺。做生意是让百姓吃得顺。都是顺人心的事。”
林乘风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
肖庆欢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俩又来了。赶紧的，晚上吃啥？”
周敏敏从后厨探出头：“金海楼加盟庆功宴，我做了新菜。江南烟雨小笼、海外咖喱海鲜、西北手抓羊肉、京城破防套餐，四合一拼盘。”
谭思唯第一个举手：“我吃五盘！”
闫旭面无表情：“你吃五盘，我陪你吃三盘。”
谭思唯看他：“你干嘛陪我？”
闫旭认真道：“你吃多了走不动，我送你回去。”
谭思唯感动：“闫中丞，你果然是我亲兄弟。”
闫旭：“不是。我是你师爹。”
谭思唯：“……”
第85章 比我有钱
北境皮货商周铁山来的那天, 绿波味道门口停了三辆大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口大箱子，每口箱子都用铁皮包角, 看着就沉。赶车的八个车夫清一色皮袄皮帽, 站在车旁边搓手跺脚, 哈出来的白气能喷三尺远。
肖庆欢刚从商会回来, 一看见这阵仗, 脚下一顿，转头问闫旭：“这是来谈生意的, 还是来砸场子的？”
闫旭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目光扫过那八个车夫, 淡淡道：“看着像打手。但没杀气, 应该是真赶车的。”
话音刚落，绿波味道大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大步走出来，满脸络腮胡，头发扎成一把短辫，身上裹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皮裘，腰带上挂着三把刀, 一把长的、一把短的、还有一把不知道干嘛用的。
那人一眼看见肖庆欢, 大嗓门直接炸开：“你就是肖总办？”
肖庆欢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下意识退了一步：“我是, 您是？”
“周铁山！威远号！”那壮汉一巴掌拍在肖庆欢肩上，差点把他拍进地里，“你们那个椰香小点！我北境牧民吃了, 说比奶豆腐还香！我包了！北境所有铺面, 我全包了！”
肖庆欢被他拍得直咳嗽：“周掌柜, 您先松手，我肩膀要碎了！”
周铁山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往柜台上一拍，震得茶碗跳起半尺高：“这是定金！不够再加！”
肖庆欢低头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眼皮一跳，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谭思唯！你出来看看这个！”
谭思唯叼着半块椰子糕从后厨晃出来，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沓银票，又看了一眼周铁山，愣了三秒，然后转头对肖庆欢说：“这人比你还像暴发户。”
肖庆欢：“……你闭嘴。”
周铁山没听清他俩说啥，扯着嗓子继续道：“我跟你们说，北境那边，牧民多、矿工多、做皮货生意的多，手里都有钱！就是没地方花！你们那个椰香小点，又甜又香，还不腻，我拿去给我家牧场的工人试了试，第二天他们全来问，哪儿买的！我寻思着，我干脆自己开一家！”
谭思唯咽下椰子糕，往前走了一步：“周掌柜，您想全包北境，那得不少铺面。您有多少间铺子？”
“铺子？”周铁山嘿嘿一笑，掰着手指头数，“我在北境三城十七镇，每个地方都有威远号的门面。大城三间，小镇一间，加起来，少说四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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