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多，薛晓京关上电脑，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和杨知非一起走出办公室。
整层楼基本都下班了，只有陈清屿带的小组还在为一个跨境仲裁的案子加班。
“我先走了啊，大家辛苦，加班费别忘了提，忙点早点回家。”她朝那边挥了挥手。
杨知非适时地补了一句，“天黑打车不安全，今晚车费饭费我请，回头让你们京姐在群里发红包，记得抢。”
那边顿时炸开了锅，“京姐万岁！”“姐夫也太好了吧！”
两个人嬉笑着走到电梯间，杨知非掏出手机给薛晓京转了两万，让她发红包。手指刚把手机收起来，一抬头——
电梯门开了。陈清屿提着咖啡走出来，三个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陈清屿的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薛晓京顺势挽住杨知非的手臂，笑意清甜：“学长好，这是我老公，杨知非。”
“陈清屿。”
“你好。”杨知非主动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礼节性的。
电梯门合上，“学长再见。”
“再见。”
下行的电梯里。薛晓京看着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嘴角往上翘着，眉眼间藏不住得意，她斜了他一眼，“这就美了？”
“我有么。”
“好好好，你没有。”薛晓京指了指头顶，“就是嘴角都快挑到天上去了。”
杨知非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自言自语似的：“有吗。”还凑到后视镜看了看，用拇指抹了抹嘴角，明明没有。
嘴硬的很。
-
杨知非还想着带薛晓京去泡汤的事儿，隔三差五就提一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汤泉其实是我和施炜一起投的，主打高端疗愈，有个纳米气泡美容的功效。”
“噱头吧。”
“你懂的。”
“单次消费多少？”
“五千八。”
薛晓京愕然：“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呢？”还五千八？她刚工作那两年最烧包的时候也没泡过五千八的汤泉。
“你免单。”
“那也不成，我闺蜜们都得免单。”
“可以。许岁眠除外。”
“嘿，你丫挺的，那我不去了！”
“说脏话？”
薛晓京呸，打了下自己的嘴。
又过了一天，杨知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吃早饭，“今天去不去泡汤？”
“我下午还得去监狱。”
“去完监狱正好去泡汤，去去晦气。”
薛晓京想了想，忽然改了口，“可以啊，但我不想泡汤。”
杨知非挑了挑眉。
薛晓京坏笑着走过去，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想泡你！哈哈——”说完转身就跑，因为穿着拖鞋，跑太快还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杨知非立在原地，屁股酥酥麻麻，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
薛晓京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他，尤其看他那副呆样，心里好笑地哼了一声：就你会说骚话是吧，我逗你还不小菜一碟？！
杨知非被撩了那么一下，一整天都端着副淡定的架子。
吃饭的时候给她夹了一筷子薄切生鱼片搁在碗里，语气不咸不淡的，“今晚别忘了。”
“嗯？”薛晓京早忘了。
他垂下眼，慢悠悠地喝了口汤，“今晚，谁不泡我谁孙子。”
……
当晚薛晓京泡在人均五千八的私汤里痛哭流涕，他喵的，她就想不明白了，怎么次次吃苦的都是她呢！！
“嗷～你特么轻点～！”
……
转天大院儿里传来一个好消息，温言要结婚了。
温家广发请帖，邀请大家都去参加婚礼。
薛晓京再忙也是要去的，奥莉也要和小驰去当花童。婚礼布置得漂漂亮亮，白色和淡粉的花，到处都是。她看着温言穿着婚纱站在那里，忽然有些恍惚。当年那个追在她屁股后面喊晓京姐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人妻。
奥莉和小驰提着缀满铃兰的花篮走在前头，奥莉一身白纱蓬蓬裙，头上戴着碎花发箍，小驰穿着黑色小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襟花，他们手拉着手，花瓣从他们小手里一把一把撒出去，落在红毯上。
音乐响起来，温言爸爸把女儿的手交出去的那一瞬，薛晓京靠在杨知非肩膀上，呜呜呜地哭的稀里哗啦。
霍然端着酒杯，看着草坪上追着气球跑的奥莉和小驰，忽然感慨地说了一句，“我们总会老的，但总有人正年轻。”
也是那一年，何家瑞正式去了贵州，参与当地政府的扶贫项目投资。霍然调侃他：“你们这群二十出头肆意妄为的人，怎么转眼都一心向上了？”
何家瑞端着酒杯笑了笑：“人不能一辈子都年少轻狂不是？三十五岁的心气儿，跟二十岁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能一样吗？”
一语道尽岁月真谛，众人默然颔首。
那天回家已经很晚了。奥莉在车上就睡着了，杨知非把她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上楼，轻轻放在小床上，薛晓京跟在后面，给女儿脱了鞋，盖好被子，两个人在床边蹲了很久，就那么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
薛晓京忽然说：“万一将来我们老了，死了，奥莉一个人怎么办。”
“那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和她作伴。”
她握住奥莉的小手，轻轻摸着：“可是我也怕，多一个宝宝，对奥莉会不会不公平。你懂这种感觉吗。”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妈妈，总想着自己的事儿，陪她的时间那么少，可她从来不怪我，每天看见我就笑，抱着我说妈咪我爱你。我觉得老天爷派了天使来陪我，不是让我来当她的妈妈，是让她来当我的老师，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不计回报地爱。”
有时候她觉得，是上天把奥莉送到她手里的，像一个恩赐。而她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被这样恩赐的事。
杨知非怎么可能不懂。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种感觉，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回了主卧，拥她入怀，以吻封缄，温柔安抚她所有的不安。
“那就交给天意。”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那盒避孕套，还剩最后一枚，看都没看，扬手扔进垃圾桶。
“今晚这一次，怀了就生，没怀以后就不再要，只有奥莉一个。”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我们争取晚点死，陪奥莉久一点。”
“过了今天我就去结扎。”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啊？”薛晓京愣了一下，“你说真的？”
“嗯。”
他垂下眼，慢慢解着衬衫的扣子，“有了孩子，人就容易生出占有欲，变得患得患失。我不想任何事分走我们给奥莉的宠爱，但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单纯不想再要孩子，我只是，再也不想让你受一遍生育的苦。所以，”
他停了一下。
“只这一次。”
薛晓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他妈牛逼。她发自内心佩服一个人的时候，就只会这一句最原始的表达。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那我需要做什么？”
他嘴角弯了一下，“叫大声点，骚一点就好了。”
他抱起她，出了卧室，下了楼梯，负一层的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他也没开灯，凭着本能穿过走廊，把她扔在那张宽大的皮沙发上。
沙发垫往下陷了陷，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凉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俯身上来，脱了她的衣服，自己的也脱了，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又滚烫，落在她锁骨上。
她以为会是狂风暴雨，可他吻上来的时候，却是最温柔的。
从眉心到眼睛，从鼻尖到下巴，像是蜻蜓点水，缱绻虔诚。
她想，他是真的在把一切交给天意。连做/爱都做得像在祈祷。
爱到深处，从不是索取，是珍惜。
第72章 两根白发
很快芽芽妈妈再审开庭的日子就要到了。
开庭前那些天，薛晓京每天都会在书房里反复练习，比念书时期末复习还认真，谁也不敢进去打扰她。
……
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入冬前最后一拨枯枝。
杨知非蹲在花房门口给狗飞洗澡。他挽着袖子，手上全是泡沫，狗飞被他按在水盆里，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耳朵。
奥莉蹲在旁边，伸着一根手指头戳狗飞的湿鼻子，被舔了一口，咯咯地乐。
“爹地，妈咪在书房背书吗？妈妈也要考试呀？”
杨知非把水撩到狗飞背上，搓了搓，“对，就像奥莉要考试一样，妈妈也要考试。”
“妈妈会考一百分吗。”
“当然，妈妈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比考一百分还厉害。”
奥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狗飞忽然打了个喷嚏，甩了她一脸水。她闭着眼睛抹了一把，正要说什么，杨知非忽然喊了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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