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每年都会代表他爷爷去。老爷子在南方养老,近年来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他去,本身就代表某种意味,不止是走过场。但他没多解释。
“哦哦。”薛晓京觑了他一眼,看他神色平淡,察觉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很懂事地闭上了嘴。
“那回见啦。”她推门要走,衣角却忽然被拽住。
回头,杨知非两根手指夹着她的衣角。
“怎么?”
“亲一口再走。”
薛晓京嘿嘿一笑,扑过去在他脸上响亮地“mua”了一下,咧着嘴,“够吗?还要吗?”声音甜甜的。
就特别乖。
杨知非反而皱了眉,忍她忍了两天了,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按着她后脑勺结结实实回了一口,
“滚吧。”
薛晓京听话地“滚”下了车。
下车时,余光瞥见车后座角落似乎放着一个印着大牌Logo的防尘袋,看大小像是个包,不知道要打算什么时候送给她的。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走啦~”转身走进校门。
第17章 香港行
时间一晃过了两天。
何家瑞爷爷的寿宴很快到了, 在城中一家老牌饭店举办,是个周六。
薛晓京一早从学校直接过去,刚出门秦书意电话就追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我坐地铁, 晚不了!”
“哎呀打扮什么呀?谁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又没人盯着我看。好了不说了, 赶地铁了啊!”
奇奇怪怪的。平时饭局也没特意叮嘱她打扮,今天就给何爷爷过个寿,还格外强调让她穿漂亮点。
挂了电话, 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眼睛大大,皮肤白白, 不打扮也好看~
最后她还是打了车,但因为堵车, 到的时候宾客基本都齐了。何家瑞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狗样地在门口迎客, 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薛晓京溜过去跟他逗闷子:“站半天了吧?小腿都站直溜了吧?”特仗义,“要不我替你招待会儿?反正来人我也都认识,你进去喝口水歇歇。”
“真不用!咱俩往这儿一站跟金童玉女似的, 人一来还以为走错片场,走到婚礼现场了呢!”何家瑞乐, “老爷子这也是锻炼我呢, 回头奖励我一小跑!”
“就你嘴贫!”薛晓京轻踢他一脚, “那我进去了?”
“快去!捡个好地儿坐,一会儿还有表演呢!”
“得嘞, 最喜欢看表演了~”
宴会厅里人来人往, 热闹极了。薛晓京溜达进去, 眼神扫了那么一圈,发现杨知非还没来。也是,大牌都喜欢压轴嘛。
她走到父母身边, 给何爷爷拜了寿,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找了个靠舞台的位置坐下。刚抓了把瓜子,就听那边传来一阵尤为热络的欢声笑语。
是赵西西跟着她父母过来了。穿得跟只花孔雀似的,巧笑倩兮,嘴甜得像抹了蜜,哄得何爷爷眉开眼笑,周围长辈们也纷纷夸赞,那夸词儿可比刚才对她说的要真心实意得多。
薛晓京撇撇嘴,专心嗑自己的瓜子。
“晓京姐!”温言朝她凑过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指着那边赵西西,“那个包!那个包!还真让她给拿着了!好气啊!说是她爸妈送她去电视台实习的礼物,鬼信啊?那包三十万!赵叔叔平时省吃俭用的,舍得送?不定是哪个野男人……”
“晓京姐?你没事吧?”温言碰了碰她。
薛晓京回过神,突然把手里的瓜子全扣进温言手心。“你替我嗑吧,我出去一下!”
“哎?马上开席了!”温言在身后唤她。
薛晓京径直穿过衣香鬓影的大厅,头也没回地走向电梯间。连何家瑞在门口喊她名字她也没听到。
电梯下行,她只盯着跳动的数字。“叮”一声到了一楼,门开。
刚一抬头,就看到西装革履的杨知非站在电梯外。
背着光,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一般人穿不出来的搭配,穿在他那衣架子身材上,冷峭又矜贵。
他正要迈进来。
两人目光对视了两秒。
杨知非刚要开口,似乎是想说什么,薛晓京就突然朝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用一下!”
杨知非沉默看了她两秒,最后也没问为什么,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拿出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
“车停哪儿了?”
“门口,A1,左手边。”
薛晓京擦着他肩膀冲了出去,一路跑到A1停车场。
到处是车。她按了下钥匙,“滴滴”两声,循声找到他那辆帕萨特。
脚步在车旁停住,突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朝车里看了看——没有。
然后,她走到车尾,用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掀开的那一瞬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装着昂贵手袋的防尘袋,不见了。
所以,那个包从始至终都不是送给她的。
是送给赵西西的。
是他从美国专门为她带回来的。
薛晓京就那么盯着空荡荡的后备箱,不知看了多久,感觉心在一点点变凉,特别特别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知非在她身后站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亲自将后备箱盖缓缓扣上。
“进去吧,外面风大。”
薛晓京偏过头,最后那点倔强让她死咬着牙关,不让声音泄露一点异样。“你先去吧。我突然想起来学校有急事,不去了!拜拜!~”
她转身就跑,一直跑进地铁站,坐上地铁,牙齿才松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倔强的脸上湿了一片,她抬起手,一遍遍狠狠地擦。
告诉自己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你们只是炮/友而已,他想送谁就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早就看开了吗?”
心里的小人跳出来,又把她狠狠教育了一顿。
“没出息呀没出息!”
薛晓京对着小人连忙认错:“那我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嘛,你放心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肯定不会这么没出息!”
小人叹气:“最后一次喽,下次再这样,打死你。”
“嗯,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默默答应。
薛晓京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随机播放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
跟着那喧闹的鼓点,她轻轻哼了起来,就这么一路哼到站。
-
杨知非再次打电话过来已经是一周后了,彼时薛晓京正在图书馆复习,已经把那天的事彻底抛在脑后。
她看了看显示屏幕,跑到外面笑着接起来,“喂~怎么啦?”
“周末有时间吗?”
“嗯嗯嗯,有啊,去津城?”其实不太有了,她还有一门物权法没复习完呢,但她还是说有。
“去香港。”
“啊?”
薛晓京也没想到这么快,人就一下子到了香港。
想起大一那会儿,有一次杨知非翻杂志时瞧上一块表,当晚就拽着她打飞的来香港买。
那是她头一回来香港,跟他住进维港对面的酒店套房,落地窗外就是整片璀璨灯火,视野好得没话说。
晚上吃了酒店米其林餐厅的分子料理,薛晓京还觉得不过瘾,大半夜从小红书查了攻略,硬拉着他往庙街夜市跑。一路逛一路吃,咖喱鱼蛋、鸡蛋仔……简直不要太开心。
杨知非向来不爱吃路边摊,薛晓京还逼着他干掉了一整串撒满辣椒粉的烤鱿鱼。
那会儿正是盛夏,两人都套着白T恤、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挤在香港午夜的街头。头顶上霓虹闪烁,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潮,耳边粤语、港普混着各国口音吵吵嚷嚷,薛晓京第一次知道原来夜里还有这么多人不睡觉,城市可以繁华得如此生机勃勃。
两人在个卖碗仔翅的小摊前还拌起了嘴。她偏要吃,他嫌不干净,犟了两句,她气鼓鼓扭头就走,没两步就被他伸手拽住胳膊,直接捞回怀里。“买还不行?”
薛晓京立马嘿嘿乐了,碗仔翅刚端到手就迫不及待吸了一大口,烫得直嘶哈:“多好吃啊,啥都嫌不干净,那咱大半夜跑夜市来干嘛?”
“是我要出来的?不是你拽我出来的?”
“那你到底出没出来嘛?”
她嘴皮子太溜,杨知非被噎得没脾气,半点架子都绷不住了:“你这就是在PUA我!”
“哈哈哈!”薛晓京笑得直不起腰。她总觉得他这样特可爱。在这热气腾腾的陌生街头,他穿着人字拖大裤衩,为了一碗路边摊的小吃皱着眉冲她发火。这是她在北京从没见过也绝不可能会见到的样子。
从那时候起,薛晓京就喜欢上了和他去陌生的城市旅行,哪怕只是一两天的短途也好。
因为只有在那样的时刻,会剥离掉所有既定的身份和圈层,流露出一点点最接近松弛的彼此。后来想想,那样的时刻,原来是有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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