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来香港,之前那种快乐的回忆依旧漫了上来。薛晓京牵着他的手走出机场通道,坐上了酒店安排来接他们的专车。
杨知非坐在副驾,她坐在后面,听他同前来接机的司机用流利粤语低声交谈,还挺好听。
她忍不住扒着座椅,把脑袋卡在前排中间问他:“我们到底来香港干什么呀?你又看上新表了?”
杨知非抬手,温热掌心罩住她额头,稍用力把她按回后座,“坐好。”
“哦。”她悻悻缩回去。
还挺神秘。
车子驶入中环,停在那座熟悉的酒店塔楼下。
门童训练有素地拉开车门,弯着腰问候。步入大堂,空气里顿时飘着一股清清爽爽的白茶香。
杨知非在前台办理入住,薛晓京站在几步外等候,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着。
挑高数层的水晶灯,墙上挂着的贵价抽象画,还有角落里安静绽放的蝴蝶兰……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处处精致考究,可却也处处冷淡疏离。
进到顶楼的全景套房。门刚一关上,薛晓京就把小行李箱一扔,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哇——”视野开阔,维港景色尽收眼底。她拿出手机咔咔自拍,杨知非站在她身后,一脸嫌弃。
“没来过?”
“我来过吗?”薛晓京回头,歪着脑袋看他,装得一脸懵懂。
“你再说一遍?”他挑眉。
“啊!”她像才想起,拍了下手,“难道这是我们去年来住的那一家?”
“这你都能忘?”
薛晓京撇撇嘴,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还能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能记住,只有你记性不好。”
杨知非瞥她一眼,转身走向行李箱,“你不仅记性不好,还不守时。”
“胡说!我记性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什么时候不守时了?每次你约我见面,我都准时到好吗!”
杨知非开箱的动作突然顿了那么一瞬。但终究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拿出换洗衣物。
“换衣服吧,吃饭了。”
“哦哦哦,我饿死了。”她可期待今晚的大餐了!
-
餐厅就在酒店楼下,以chef‘s table闻名,仅设十席,需提前数月预订。不知道他是怎么临时搞到座位的。
薛晓京低头看看自己的牛仔裤和大T恤,又瞟了眼邻座衣着精致的绅士淑女,忍不住小声抱怨:“你不早点说带我来香港,我好带身漂亮衣服。”
“你还有漂亮衣服?”他一边浏览酒单,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当然有漂亮衣服了!”
“比如?”
薛晓京想了想,岁岁上周刚给她寄来的小礼裙就不错啊,还没开口,杨知非便捏了捏她放在桌面的手,抢先道:“你穿什么都漂亮。”
“……”那你刚才问个毛线!!
薛晓京脸蛋有一点红。咳了咳,偷偷瞟他一眼。
那人云淡风轻的,正垂眸与侍酒师低声交谈,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她咋那么不信呢?
撒谎都不带打草稿。
晚餐是八道式的tasting menu,配了支勃艮第的特级园。薛晓京装模作样地朝他举杯,“感谢少爷款待哦~”
“怎么谢?”他抿一口酒,眼神透过杯沿看她。
她挑挑眉:“晚上你就知道了。”说罢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她直吐舌头。
杨知非勾了勾唇,拿起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嫩煎的鹅肝。
“你来香港到底干什么呀?”
“晚上你就知道了。”他学她的语气。
薛晓京嘿了一声,“学我卖关子呗?”气鼓鼓咬了口鹿肉,结果一下子被惊艳到。哇!汁水好丰沛!好好吃啊!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多吃点!薛晓京暗下决心,结果今晚果然吃的特别特别多。
鹿肉清空,鱼子酱刮净……最后还要了块巧克力熔岩蛋糕!
她已料到今晚必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得储备足够弹/药,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落了下风!
薛晓京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想象着怎么把他压在下面,怎么步步紧逼,怎么让他丢盔弃甲,最后怎么让他哑着嗓子讨饶……想着想着心里就乐出了声。
“嗝~”一个猝不及防的饱嗝打断了她的绮思。
“吃饱了?”杨知非拿起雪白的亚麻餐巾拭了拭唇角,看向她。
薛晓京连忙捂住嘴巴,点点头。
“那走?”
她手一松,“走着!”又赶紧捂上,眼睛弯成月牙。
杨知非拿起外套,率先起身。
到了电梯间,上行电梯刚好抵达。薛晓京抢前一步刚要进去,却被他抓着胳膊轻轻一带,转向了旁边那部下行电梯。
“哎?去哪!”她愕然。
电梯无声下降,停在地库。一辆纯黑的宾利已静候在侧。司机躬身拉开门。
薛晓京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晚上”,是带她来到港岛半山一栋私宅内的拍卖会。
小型、私密、空间也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却极有格调。几张铺着墨绿色丝绒的圆桌错落有致,每桌配着高背沙发,以精巧的乌木屏风略作间隔。
灯光的颜色也很有讲究,既能清晰聚焦前方展示台,又为台下保留了足够的私密感。
侍者无声引路,杨知非微微颔首,径直往前走,姿态松弛从容。薛晓京却有点小紧张,紧跟在他身后,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
之前一直听说这种私人拍卖会门槛特别高,不仅要提前验资,还得要会员引荐才行,里面不是顶级富豪就是隐秘名流。
薛晓京以前只在公开预展上玩过体验牌,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种正儿八经的拍卖会,忍不住心里“哇哇”惊叹,还往屏风缝隙里使劲瞅,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明星什么的。
他们是三号桌,第一排靠近拍卖台的位置。落座后,侍者便立刻奉上温热的普洱与一份厚重的拍品图录。
薛晓京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册子,又晃了晃桌上那个小巧的竞投号牌,对他眨了眨眼:“今晚我随便拍?
杨知非正伸手沏茶,闻言眼都没抬:“看你良心。”
带她来,自然是随她心意。这话不过是逗她。
薛晓京也识逗,皱皱鼻子:“哈,正好我没良心~嗝。”说完自己先窘住。
杨知非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热气掩去唇角弧度。
薛晓京低头翻看图录。首页便是一只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她心里默默数着后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妈耶,好多钱呀!
接着往后翻,发现竟多是稀有皮具、古董箱包专场。凯莉包、康康包、林林总总的限量款,甚至还有上世纪中叶的行李箱,每一件都附带着传奇故事,标价也相当惊人。
薛晓京忽然就明白了。
这趟香港之行,他是专门为了“补偿”她的。
那天他看到了她在后备箱前的难过,但是选择了无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她的难过、她的情绪,一个在拍卖会上用更高价拍下的包就能买走,也能抚平。
可这份刻意的补偿,他偏做得不动声色,半点破绽都不肯露。
薛晓京抿了抿嘴,偷偷用余光瞟他。
他呢,长腿交叠,舒展地靠在沙发里,一手搭着扶手,闲闲地喝茶,云淡风轻,看不出一点特意为之的痕迹。
知道了他的意图后,薛晓京的心里忽然也就没什么负担了。
就这么一愣神,胃里那点积食又翻腾上来,“嗝~”
薛晓京赶紧又捂住嘴巴。
杨知非瞥她一眼,忽然朝她侧后方抬了抬下巴。 “那不是家瑞他们吗?”
“啊?!”薛晓京吓一大跳,猛地举起竞价牌挡住脸,扭身探头就往屏风后瞧,“哪呢哪呢?”脖子伸得老长,搜寻半天却不见半点人影儿。
正疑惑,耳边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轻笑。
她倏地回头。
杨知非已经收回目光,正慢条斯理地呷着茶。嘴角噙着一丝得逞的笑。
??耍她?
薛晓京气得刚要抬拳捶他,杨知非便放下茶,抽了张纸巾轻拭嘴角,抬眼问她:“不打嗝了?”
嗯?
她怔住,下意识感受了一下。好像……真的停了?
薛晓京哼了一声,悻悻收回手。想想还是不解气,捏起小拳头不轻不重怼了下他胸口,“烦人!”
“别闹。”拍卖会这就要开始。
这时前方灯光微调,拍卖师上台了。
一开始气氛就挺热烈。
第一件就是那年爱马仕刚一推出就火速风靡亚太富豪圈的“白房子”Birkin,品相完美。竞价几次就轻松突破二百万港币,举牌者此起彼伏。
这也太刺激了,薛晓京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就觉得肾上腺素蹭蹭飙升。
杨知非看她只顾咧着嘴看别人举牌,自己手里的牌子动也不动,便伸手过来,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连同那块冰凉的小牌一起拢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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