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卜示仁不耐烦,“又不是老子的儿子,你跟我说个鸡毛?就算你给我当儿子,老子还嫌累赘呢。要怪,你就怪那个修电脑的。他娘的阴了老子一手,还玩起举报来了。”
没等丁大庆继续求情,卜示仁直接命令:“赶紧来公司。我先交代你几件事,别到时候说漏了嘴,露出什么马脚。要是坏了老子的事,我饶不了你!”
说完就挂了。
丁大庆一口老血闷在心里。眼看马上又要交幼儿园伙食费,背锅后饭碗铁定不保,卜示仁这个老货,绝对不会替他善后。
辛苦这几个月,奖金绩效被扣了,现在饭碗也要丢,四万块钱更是彻底打了水漂。
生活步步紧逼,要不是还有儿子要养活,他都想跟着孩他娘去了。
他在走廊愣神了好久,随后返回家里,看着像个小煤球一样的儿子,穿着破烂的二手衣服,软软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胸中那口老血,忽然滚烫起来。
他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那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卜示仁不是最喜欢拿拳头刀子跟人讲道理吗?那他今天也用卜示仁听得懂的方式,跟他好好讲一回道理。
最坏不过鱼死网破。
但凡卜示仁肯把那四万块钱还给他,这口黑锅,他认了也就认了。
丁大庆把刀藏进怀里。
临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前往卓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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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卓曜安静得有些诡异,还真就一个人也没有,阴飕飕的。卜示仁也还没来。
丁大庆独自坐在值班室里,心神不宁,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等卜示仁来了,自己该怎么开口,怎么逼他把那四万块钱还回来。
想着想着,他又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水果刀。
监控屏幕一片漆黑,整栋楼的常规监控竟然都没有开启。丁大庆忽然想起卜示仁让他顶包的地下车库交易——为了方便私下收钱,卜示仁曾故意拖着不修某几个区域的摄像头。
他心里一动,打开了地下车库的监控系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好让自己逃过举报后的追责。
监控刚一打开,就看见一男一女从公司专用电梯里走出来。
两人脚步匆匆,神情紧张,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档案袋,怎么看都有些鬼鬼祟祟。
丁大庆心里一紧。
上次他不小心放了个男人进去,结果那人跑上高层跳了楼。这一次,要是又有人在他值班的时候偷走公司重要文件,哪怕不用替卜示仁背锅,他饭碗也保不住了。
他凑近屏幕,定睛再看。
这个男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修电脑的那小子吗?
就是他举报的卜示仁,害得自己要背锅。
至于旁边那个女人……
咦。
这不是大老板的老婆吗?
就是因为上次拦她硬闯门禁,不小心用拉链划伤了她的手,自己才被主管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还白白丢了三个月的绩效奖金。
丁大庆越看,越觉得两人行迹可疑。
大半夜的,整个集团一个人都没有,这女人背着大老板,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偷偷摸摸地从公司出来,手里还拿着档案袋。
难不成,两人不仅背着大老板搞在一起,还合伙盗取公司机密?
一想到这里,丁大庆顿时激动起来。
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只要抓住这两个贼,别说保住饭碗,说不定还能转正。
丁大庆立即冲出值班室,飞奔着赶往地下车库。
刚到车库,他就看见那一男一女正往外走。
“站住!”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隔着监控,或许还看不真切。如今面对面,丁大庆终于彻底确认——果然是他们。
他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
“果然是你们。”
年轻女人一脸不解,“你是谁?”
丁大庆恶狠狠地盯着她。
她当然不记得。
她是大老板的老婆,高高在上,怎么会记得一个被她害惨了的小保安?
丁大庆懒得跟她废话,只盯着男人手里的档案袋,“你们从公司拿了东西,不能走!”
那个修电脑的年轻男人没理他,径直绕过他。
“让开。”
丁大庆哪肯放他们离开?他横跨一步,再次挡在两人面前。
“把东西留下!”
“跟你有关系吗?滚开!”
年轻男人抬手一推。
丁大庆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丁大庆一瞬间火就烧起来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帮有钱有势的人。
明明是他们违反规矩,最后倒霉的永远是他这个小保安。
真出了事,放走他们,挨骂、扣钱、丢饭碗的,肯定是他。
凭什么?!
丁大庆怒吼:“就是你们害的我!现在还要来害我!”
越想越恨,越想越不甘,他猛地扑了过去。
“不许走!”
可丁大庆毕竟上了年纪,哪里敌得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年轻男人反手一挡,顺势一掀,将他重重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水泥地面,剧痛炸开。
丁大庆一阵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恍惚间,他听见那个年轻女人惊慌地喊了一声:
“池最!”
原来那个修电脑的小子叫池最。
池最拉着年轻女人转身就要跑。
丁大庆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的愤恨却越来越烈。
这个女人,背着大老板和别的男人鬼混,如今还要伙同对方盗取公司机密,再一次砸掉他的饭碗。
这些日子种种倒霉,主管责罚、绩效克扣、卜示仁欺压,还有那即将打水漂的四万块钱,在这一刻全汇聚在他的心脏。
他对自己这苦难一生的所有怨恨,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了形状。
丁大庆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冲到两人面前。
他掏出了那把水果刀。
池最脸色骤变,下意识将女人拉到身后。
“夏纾——”
丁大庆胡乱挥舞着水果刀,大声威吓:
“把东西留下!谁都不许走!等我报警!”
池最盯着他手里的刀,低声对身后的夏纾说:
“你先走,别管我。”
丁大庆看向夏纾,她满脸惊恐,一只手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丁大庆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怀孕了。
像是终于抓住了两人的软肋,他挥动水果刀,刀尖指向夏纾的肚子。
池最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扑上去抢夺水果刀。
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瞬间,电光火石。丁大庆快要被池最牵制住,池最喊了句“你找死啊!”
丁大庆彻底失了智。
我找死?
到底是你们这帮人作死,还是我找死?
他眼睛猩红,拼命挣脱,就要往池最身上砍。
好在池最反应快,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抢先夺过了刀。
眼看武器被夺,丁大庆不甘败阵,他嘶吼着再次扑上去:
“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池最也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握着刀,用力将他往外推。
下一秒,时间仿佛突然停住了。
夏纾站在原地,惊恐地睁大眼睛。
那把刀。
竟插进了丁大庆的胸口。
鲜血迸出,在地上溅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没想到人的血液可以飞溅到这么高,这么远。
夏纾侧脸也被溅上了几点温热的血。
池最剧烈地喘息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甚至想不起来,刀究竟是怎么刺进去的。
是丁大庆扑过来的,还是自己推过去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夏纾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唯有侧脸一点血腥更显刺目。
池最猛地回过神,慌忙冲到丁大庆身边。他下意识想伸手捂住伤口,可那把刀还插在胸口,鲜血不断从伤处涌出,很快把他的双手染得通红。
“别动……别动……”
池最声音发颤,也不知道是在对丁大庆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夏纾已经吓疯了。
报警,叫救护车,这本该是最正常的反应。
而她。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颤抖着掏出手机,打给了那个永远会替她收拾残局的人。
“老公,你在哪儿……”
“我要你。”
满手鲜血的池最猛然回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夏纾一眼。
丁大庆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皮越来越沉。
好痛。
浑身上下,哪里都痛。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只隐约看见那个年轻女人捂着肚子,惊恐地站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