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死,今天云樨刚陪同周长莘从北京飞抵上海,《刺秦》的制片人就发来邀约,说晚上贺先生给大家定了个地方一起吃饭喝酒,剧组聚一聚。
周长莘的经纪人尹佳春这两天正在深圳忙着见一些新兴数码品牌的客户,暴雨导致飞机延误,她没能及时赶到上海,害得这场饭局只能由云樨一个新人宣传陪着周长莘去赴宴。
晚上七时许,上海天际线最后一丝光亮被乌云吞没,雨水依旧淅淅沥沥不舍得停,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进嵩山路一栋豪华酒店的地库。在B5层,只有提前录入的车牌号方能令单独设置的栏杆抬起。
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里,只四个身形高大的安保沉默地等待着。
商务车的电动车门缓缓打开,云樨先动作敏捷地跳下车,左右看了看,确认这地方不可能有狗仔或跟车的私生粉,这才对周长莘点头示意,周长莘缓步走下车来。
领头的一个安保上前,礼貌地问候:“周先生是吧?辛苦您跟我们来,贺先生吩咐我们在这里等候。”
周长莘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食指提着个墨镜,因为四周无人,所以没有戴上,他长腿迈开,跟着几个安保进了一道隐秘的消防门,步入了酒店的货梯间。
云樨有些紧张地追在这些人后头,她个子不算高,安保们若是离周长莘稍微近一点,很轻易就把她严严实实地遮挡在身后。云樨为此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找准了一个空隙钻过去,重新走到了周长莘的身边。
周长莘察觉动静,侧头看了云樨一眼。云樨原本也戴着口罩,既然周遭没粉丝,她便拉下了口罩兜在下巴上,朝周长莘带着几分乖巧、几分安抚性质地笑了笑。
从酒店出发之前,周长莘非常坦诚地对她说:“别说你紧张,想到要跟贺知骅一起吃饭,我也有点忐忑。”
“啊?为什么?他真就那么难搞吗?”
云樨入职之后,就陪着周长莘进组了他第一个现偶男主戏,她策划的几个变装短视频几乎条条爆款,迅速斩获了周长莘的认可,两个人私下相处也称得上愉快和亲近。
面对云樨直白地提问,周长莘摇摇头,“倒不是难搞,是之前………在我拍《刺秦》之前,曾经有过一张杂志照,角度很像贺知骅,不少人都转发这么说。我那时候的宣传借此做过一次热搜,就是那个热搜,让《刺秦》的制片人袁姐注意到了我。但是贺知骅可能不是很痛快,我们进组之后,有一次在饭局上,贺知骅直接问我,是不是故意模仿他,还问我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云樨反应极快,立刻接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是。”周长莘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哪怕我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那一刻也非常难堪了。当时大家都在笑,唯独贺知骅没有笑,就是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春姐。春姐那次回北京,就把那个宣传开了。”
云樨愣住了,她张了张口,想说一句“可是”,没敢说出来。
周长莘大约猜到了,自己说:“可是,如果没有那个宣传灵机一动做的热搜,我也不会有拍上《刺秦》的机会。这个道理我们都知道,所以她走的时候,春姐让我私人给她转了十万块钱。”
云樨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她不确定周长莘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旧事,也许是为了提醒她别得罪贺知骅,也许是为了安慰她就算最差的事情发生,他和春姐也不会亏待她。
她暂时想不通,所以只能坚定地表态,“莘哥,晚上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就是陪着你,帮你安排安排车,拿拿东西,绝对不多看,也不多话,不会给你惹事的。你们吃饭,我就在外头等你们就行,你自管放心!”
周长莘点点头,云樨一入职,他就意识到这个女孩是个聪慧的。她向来敏锐,判断事情更不短视,固然没有春姐那样游刃有余、老道的经验,但云樨身上,有着行业里不多见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那种底蕴与智慧,哪怕年纪很小,也让周长莘有时候会生出依赖之感。
走廊里,看到云樨匀净的面孔上笑出来的一对虎牙与梨涡,周长莘紧绷的心情也有些放松。
货梯一层一层不停地往上升,最后停在了顶层。安保领着他们从消防通道进入酒店之中,昏黄暧昧的灯光,映照着被镜面装饰的走廊。
云樨本以为他们要去的是个吃饭的餐厅,却不想这里一整层都是个偌大的总统套房。
面积约有一百来平的豪华客厅里,此刻仍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男士西装外套被随意地丢在棕色皮质的长沙发上。
周长莘止住了脚步,露出和云樨一样困惑的表情,“这里是……?”
为首的安保开口:“贺先生他们应当去雪茄房了,您可以先稍坐。”
话音刚落,有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哎?长莘到了!”
周长莘明显松口气,摘下了脸上的口罩,“跃哥。”
云樨认出来,这是贺知骅的经纪人肖跃,赶紧跟着打招呼,“跃哥好。”
肖跃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半袖,腰间的牛仔裤上丁零当啷挂着不少装饰的链条,看起来有些混不吝的样子。
他一边挥手示意安保们出去,一边笑着招呼,“袁姐和徐导他们都到了,阿骅陪他们在雪茄房呢,你们到得算早的,其他几位老师估计还有一会,你先坐。你们喝点什么?红葡萄酒?还是威士忌?”
周长莘见肖跃没有邀请自己去雪茄房,便想到贺知骅应该是和制片人、导演有些私底下的话要说,于是从善如流地坐下来,“等骅哥回来再说呗,我不着急,喝点水就行。”
肖跃乐呵呵的,瞧着一副很好亲近的态度,“你说你,还跟我们客气啥。那我给你拿瓶水吧……这位小妹妹瞧着脸生啊,头一回见,之前剧组没见过你。你也坐呀,别站着了。我给你拿冰可乐?还是想喝果汁?”
云樨对上肖跃的眼神,连忙摆起了双手,进来的时候她记得客厅外头玄关的位置有个沙发,于是她立刻说:“不用不用,我不坐了。我就是送长莘哥过来,我在门口等就好,不麻烦跃哥。”
肖跃“哎”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说:“长莘客气,你也客气上了。进来坐,去外头干啥?咱今天都是剧组自己人。”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伸手,想把云樨往沙发的位置让。云樨哪敢坐沙发,益发摇着脑袋往后退。
才退没几步,云樨好像踩到了谁的脚,鼻间泛起凛冽的古龙水香气,下一秒,她后背便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胸怀。
云樨吓得赶紧回头,一个面容冷峻,神情疏离的男人出现在了云樨视线里。
一瞬间,云樨瞳仁都紧了紧,脸色有些发白,掌心更是泌出汗来。
“抱、抱歉,贺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Chapter 2 没拉窗帘
云樨心里暗道自己倒霉,出发前还对着周长莘赌咒发誓不会得罪贺知骅,进门没超过3分钟,这就踩了贺知骅一脚。
别说贺知骅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就算他是天菩萨,被陌生人踩上一脚,也要烦上一烦吧!
云樨紧张地低下脑袋,希望贺知骅别这么快就发作,她小心翼翼地往一旁躲,试图让开贺知骅面前的路。
万幸!
贺知骅根本没理她,目光直接投在了周长莘的脸上,声腔淡淡地说:“长莘,来得蛮早。”
这句话叫人一时听不出情绪,是寒暄客套还是阴阳怪气,周长莘都分辨不出。
好在周长莘在行业里也算摸爬滚打沉沉浮浮了几年,最是会为人处世,他反倒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意,语气还算昂扬地说:“和大家好久不见了,我今天刚到,也没什么事,就提前点来了。”
贺知骅“嗯”了一声,“来了就好,你坐,不用站着。”
周长莘见贺知骅脸色没太大变化,忍不住替云樨开脱:“不好意思,骅哥,刚刚我的工作人员撞到你,她……”
“她背后没长眼,也是人之常情。”贺知骅语调平平地接上周长莘的话,“我背后也没有,得怪我自己脸上这一双,没看着她,还吓她一跳。”
贺知骅说话的功夫,制片人袁姐和导演徐立生一前一后从里侧的雪茄房走了出来,徐导中气十足地笑了一声,“阿骅,又讲你那冷笑话!”
徐立生和袁姐随后看见了周长莘,两个人快步上前,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刚才还有些冷寂的客厅,一下子显得热闹了起来。
在这个时机,贺知骅冲着肖跃使了个眼色,肖跃绕到了贺知骅身边,贺知骅摸出手机,给肖跃看了一眼,肖跃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随即道:“行,大家都坐,其他几位老师都快到了,我跟安保下楼一起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