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寒碜我。”贺知骅对肖跃的嘴毒已有免疫，“我没疯到那个份上，你放心吧。”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很难对你放心啊。你认真和我说，你是不是想让云樨来咱们团队工作?你要是有这个打算，得提早知会我，我好好想一想。倒不是我对云樨的能力有质疑，单纯是她身份的关系，她既要做你的女朋友，还要参与你的工作，这可有点麻烦。嫂子管工作室，和亲妈管工作室有什么区别?你要开夫妻店，我可未必招架得住。”
贺知骅按着眉骨，无奈地解释：“你想远了，樨樨不会愿意的。”
连和他同居尚且不情愿，还和他一起工作?贺知骅不敢想，她要怎样对他再进行一番奚落，还要再把周长莘那个家伙捧得多么高。
肖跃将信将疑：“阿骅，这个事你可不能瞒我。”
“不瞒，晚上你来家里吃饭吧，不信你就自己当面和她提，你看她怎么说。”贺知骅老神在在的。
肖跃“哦”了一声，勉强相信贺知骅脑子还在，转瞬又问：“对，差点忘了，你昨天晚上和我说，要请Chris吃饭?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请Chris?”
Chris是接下来贺知骅要拍的那本杂志主编，也是行业里的老油条。搁肖跃这个直男看，Chris有多少艺术修养未见得，但捞金挣钱的本事才是一等一。做了杂志那么多年，厉害的封面没多少，但报价惊人的广告却芝麻开花节节高。
贺知骅看了眼过分灿烂的晴空，“随便吃吃，大概是家里的酒太多了，需要消化消化。”
肖跃听得出贺知骅明显是敷衍，嗤了一声，没再追究，迅速挂了电话。
傍晚时分。
云樨因为电影即将定档的事情，足足忙碌了一整天。
《刺秦》这一周正式起宣，周一发布先导预告，周三计划定档并发布全阵容海报，周五会有幕后特辑，转过来的周一发布IMAX特制预告，下周三通告日，下周四进行首映礼，下周五就是正式公映。
云樨把她绿色的MUJI手账本上清清楚楚标满日程，哪一天要给周长莘冲热搜，哪一天要发物料，规划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接触的第一个电影项目，没想到所有的沟通都特别顺畅，片方丝毫没有因为周长莘只是“友情出演”影响到待遇，信息同步及时，物料确认前置。临下班时，云樨和Kathrine手挽手去洗手间，她都忍不住感慨：“还是大剧组专业哇!长莘哥刚杀青那个戏，光是杀青大合影的发布时间，一天之内就改了四次!害得我到后面都不敢给粉丝同步了，烦死了。”
说到信息同步，Katherine也是一肚子苦水：“谁说不是呢?就咱们上次拍的那个防晒，说好了7月底配合一次线下活动，刚刚看到《刺秦》发预告，立刻来问我，提前到7月10日行不行，这也太临时了!谢媛那边都把时间给剧组了。”
两个人叽叽咕咕了一会，回到工位上，又是各自沉默着人仰马翻。
云樨在外包对接的群里提醒众人，【星期三是bigday，长莘哥的海报和剧照都同步大家啦，请大家准备好文案。之前给大家同步过定妆花絮，请在明天给到我剪辑版本，可以作为星期三的辅助物料，星期五的幕后特辑应该有储备一个dv的小花絮，这个最好明天也能给我看到初剪。杀青的时候我还拍过一个变装视频，这个可以作为公映日的物料。长莘哥本周末休假回京，下周我们可以规划一次古装写真拍摄，这个事情我们本周内要落定策划方案哦~】
她是J人，习惯性把所有工作和timeline罗列清楚。
乙方公司和她对接大半年了，早有准备，答应得很爽快，周长莘的执行经纪谢媛却隔着工位笑出声，“别看咱们樨樨年纪小，这个周扒皮的嘴脸，真的很娴熟。”
办公室的同事纷纷笑起来，云樨也不以为意，甩了甩头发，“周扒皮也不错呀，跟了长莘哥的姓，春姐以后应该没法开了我吧?”
尹佳春像是听到了似的，突然走出她单独的办公室，打断了同事们的欢声笑语，冷着脸喊谢媛：“你怎么回事?今天片方在群里问咱们路演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回绝人家了?”
谢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略显局促地站起身，“姐，这不是之前你和我说的吗?说优先进组，就不考虑长莘路演的事情了，我以为他们片方忘记了，所以就又解释了一下。”
尹佳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么大的事，人家怎么可能会忘!你起码要了解清楚，为什么片方要再次询问我们档期，人家想要积极争取周长莘去路演，是片方有难处需要我们帮忙，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和安排，哪能直愣愣地就把人家给拒了?当初剧组肯用周长莘，那是给了咱们天大的恩惠和提拔，咱们沾了人家电影的光，现在剧组要是希望周长莘去配合跑几站路演，带带声量，咱们必须得站出来帮忙啊。你看，袁姐刚刚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们为什么不能配合!这显得我们像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办公室里刚刚还一片热闹，在尹佳春严词厉色地批评声中，谢媛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吭气，周遭工位的同事们也努力缩起身形，生怕被迁怒。
谢媛很无措，低声问：“姐……那、那怎么办?现在首映礼之后那一周，已经没有档期了，我答应给后面的剧组，要定妆和围读……那个戏是正剧，长莘虽然不是男主，但戏份篇幅是很重的，导演本来就很担心他的演技所以要求我们必须全程围读……”
尹佳春冷哼了一声，“你说怎么办?你是第一天上班吗?请假啊!《刺秦》要让咱们路演，说一次不，可以，说两次，那就是咱们给脸不要了。”
“可……那边的剧组也是……”
“别废话。”尹佳春不管不顾地训斥，“现在就去联系，把这个烂摊子给我解决了。”
说完这句，尹佳春折身回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门摔得震天响。
办公室顿时一片静寂。
谢媛眼圈都有点红，云樨不落忍，悄悄挪动办公椅靠近过去，“媛媛，你别难受，春姐不是故意凶你的，她肯定是在袁姐那边受气了。”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很难。”谢媛鼻腔发酸，声音都带了点哽咽，“刺秦这边虽然不能得罪，可是他后面那个戏的剧组也很强势，你知道的，大家都不太信任长莘的演技，剧组之前三令五申要求他跟着表演指导多围读一周。他那个角色很抢手的，一直有个备选……”
云樨理解谢媛的为难，若不考虑周长莘的处境，只执行尹佳春的命令，其实一切都会简单许多。周长莘作为艺人，无限逼近于一个娱乐生态链上的产品，可他偏偏不仅是产品。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人，作为他的经纪团队，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冒犯的电话，影响的可能不是周长莘一部戏的结果，很可能是一辈子在这个行业里发展的前途与机会。
做与人有关的工作，容错率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她们都这么年轻，谁敢轻易负担起一个演员的一生。想一想，云樨就要压力爆表了。
但谢媛只是沉默地枯坐了一会，像是在打腹稿，过了十分钟，她就拿起手机，很坚定地往小会议室走去。云樨听见她锁门的动静，知道她是去打电话了。
云樨感觉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口，一时呼吸紧促。
正这时，她手机震动。
时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6点半，隔壁工位的设计已经拎着包起身，很快，行政办公室的财务姐姐也潇洒地走出公司。
云樨低头看消息，是贺知骅发来的微信。
【怎么一天没动静?能准时下班吗?】
云樨咬着嘴唇打字，【能，我现在可以走。】
贺知骅回复：【好，小付在楼下等你。今晚来家里吃饭吧，肖跃在，还有我别的朋友，一起吃，可以吗?】
云樨短暂地踟蹰了一下，但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面孔是那天吃日料的迟易，想着能做贺知骅朋友的人，大约不会太难相处，两个人既然是明确关系交往的男女朋友，见彼此的人际关系也是在所难免，于是她答应下来，迅速收拾东西，没能等到谢媛离开会议室，就背着帆布包自己离开了。
小付很快将她送进贺知骅夸张的别墅中。
这一次外头天还亮着，夕阳金辉，笼罩着整栋白色的建筑。
小付问云樨：“云小姐，您想走地面还是下地库?”
云樨已经了解别墅的关窍，地库中共有两部电梯，一部是独属于贺知骅的，可以径直通进他的主卧，保证他的便捷与私密性，另外一部则是普通电梯，可以坐到每一层，别墅内的员工也使用这部电梯通行，所以那天刚子和小付就往另外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