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将他挡腰抱回坐下,又冲他手指杜枕山,温言软语地哄:“朝儿乖了,爹爹病了,要卧榻休息,我带你出去耍,好不?”
晏靖朝停止挣扎,一瘪小嘴,呆呆望向杜枕山。
杜枕山赶忙冲儿子虚弱一笑:“小病,养几日就好。”
晏靖朝从楚昭宁怀里挣出,将大半个小身子伏到榻沿,伸手去抚杜枕山的脸,包着两泡泪花哄人:“不哭,不疼,不怕,吃药,要好。”
杜枕山将儿子的手,牵到嘴边深深一吻,哑声:“嗯,爹爹听你的话。去吧,让娘亲带你耍去。”
他胸口的刀伤,深彻肺腑,莫说撑身下榻,每说一句话都扯五脏六腑硬生生作疼,委实没精力陪靖朝嬉闹。
楚昭宁牵着晏靖朝的手走了几步,又扭头关切他:“我这就叫人去。你若是痛得等不及,记得大声叫人,万莫又昏迷了。”
明晃晃的阳光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两手相牵,还都扭头巴巴地看着他,他心头暖甚,嘴角两弯,脸上梨涡再现。
“有你们在一日,我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定是要大声喊的!”
未过多久,胞弟杜栖池先行来了。
见他睁着眼,便坐来榻边拾起枕畔的团扇,给他轻轻扇风:“哥哥感觉如何?可是好了一些?”
他疲惫阖眼,蓄了许久力气,方才出声:“好了许多,勿忧!陈秋白可是将人送过去了?”
杜栖池轻应:“嗯,一早就让他送去了,晋王很是欢喜。听说哥哥受伤,晋王想要过来探望,被陈秋白婉言劝住了。”
杜枕山吁出一口长气。
那夜,陈秋白他们虽然受了伤,却未被劫持假母的人灭口。
那伙人走后,覃原护送他返回长安城外等候开城,陈秋白便带着红月卫,依个挨个翻看护送假母的人。
那几人尽都受了伤,还受了大惊吓,再吃不住红月卫的威胁恐吓,将罗世昌的藏身地也抖了出来。
原来,罗文柏竟想将假母送去咸阳,同罗世昌幽禁在一处,藏身地在咸阳罗家的一处庄子。
红月卫当即连夜赶去咸阳,昨夜就带着罗世昌回了长安,半夜来禀,恰他醒来,就让红月卫一早将人送去晋王府上。
虽他没能杀了假母,但将罗世昌救出来,又安稳送到晋王手里,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只是,往后这些污糟事,他委实不想再插手。
他亲眼看到琅琊王家,枝枝蔓蔓尽都死绝,最好能……由他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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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宁本说哄着晏靖朝读半日书本,谁料出了杜枕山的屋子,晏靖朝就一个劲儿将她往后罩院方向拖拽。
还念念叨叨:“拜拜,牌位,娘亲拜拜,朝儿拜拜。”
牌位、拜拜?
楚昭宁被他拉得满头雾水,却依着他的方向去。
她牵着晏靖朝,推开后罩院半旧的木门,走进院子里转眸打量,不大的后罩院里,合共就三间屋子。
左右两间小罩房关门闭户,正屋门房大开,内里设着香案,香案后层层叠叠的台案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灵牌神邸。
看来,此处当为祠堂,她这才恍然大悟,何为拜拜。
她被晏靖朝拖着手走进祠堂,晏靖朝向牌位台案前的蒲团上一跪,又伸手轻扯她的裙摆。
“娘亲拜拜,求求,保佑爹爹。”
楚昭宁便顺从提裙跪下,学着小儿的模样,冲着台案上那一排排牌位,双手合十,阖目祈祷。
“求晏家列位祖宗,保佑杜家主君杜枕山,安康平顺,快些好起。”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姑姑……保佑,保佑。”
爷爷、奶奶、姑姑?
晏靖朝的话,惹得她将眼一睁,仰头朝牌位一个个看去。
晏家历代祖宗,包括晏鸣鹤、晏云卿的牌位尽在,还有两位东方姓氏的牌位。
一名:“显考,江宁,东方公、讳文旭,府君之神位”。
一名:“故妹,东方氏、玉瑶,之神位”。
她思量呢喃:“显考,当父亲灵位了,江宁人,东方文旭?故妹,东方玉瑶?谁的父亲,谁的妹妹?”
还待再看,晏府老管家之妻沈妈妈,慌慌张张跑进来,笑着将她又哄又拉。
“娘子快起来,这里是祠堂,进不得外人。”
楚昭宁尬尴起身,红着脸嗫嚅:“怨我不晓事,不知这里是祠堂,对不住了。”
“无碍,快些出去。”沈妈妈笑道,又将撅着小屁股叩头的晏靖朝一把抱起,“小公子,这哪是随意能来的地方?回头让你爹爹训你。”
晏靖朝在沈妈妈怀里,一路挣扎踢打,却也无济于事。
好在楚昭宁很能哄人,带着晏靖朝回了后院,逗着他玩了半日棋,又读了半日书。
小公子在身边又笑又闹,很是快活,她脸上也挂着笑,嘴上逗着乐,心头却是空涝涝地发慌。
晚食时辰,晏靖朝被看护婆子哄走去吃食,她急着回去,赶忙向晏叔和沈妈妈请离。
离府之前,她又去看了一回杜枕山。
他又睡了,如玉的脸上泛着绯如烟霞的红晕,看着比早晨气色好了许多,她这才放心离开。
晏长平听说她要回去,强行驾马车送她。
抵家下车,她目送晏长平驾车离开后,并未去解锁开门,而是去将左邻右舍的院门,又挨个拍了一遍。
又拍又喊之后,她耳贴院门静听,每处宅院之内都寂静如死。
她便空白着脑子,木呆呆回家打开院门,上了门栓后,走到后院的老梨树下枯坐,直至院中暮色尽染。
冷不丁地,左院有光照一绽即灭,微弱且短暂,在她眼里却不啻日月并明。
她疯了般跑到前院,手脚麻利地打开院门,跑到左边邻居院门前拼命拍门。
“开门啊,开门!你们可知张翼虎去了何处,快开门啊……”
直到她拍疼了手,喊痛了嗓子,院门也无人来开。
她思了一思,又跑回去奔近后院,踉踉跄跄搬了个梯子搭上左边墙院,颤颤巍巍攀上去,冲左边院子里面打望。
方才左院明明有光烛绽亮,为何院子里却一片漆黑,了无人气?
她想不过,双手拢嘴冲院子里喊:“有人吗,有人在吗?”
因她扯着嗓子聒噪许久,老梨树上的归巢老鸮生了烦,也引颈埋怨了起来。
“呜呼呼呼,呜呼呼呼,呜呼呼……”
初时一鸮啼,继而满巢大小,乱哄哄嚎了起来,嚎得她背梁发凉,毛骨悚然。
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她手忙脚乱滑下梯子,失魂落魄冲进屋门。
闭门霎那,她似见张翼虎抱臂倚门,懒洋洋放声:“这星月朗朗、风悄人静的大好夜晚,我也睡得好好的,就听见你在杀猪般地喊我,怕是你才心里有鬼吧!”
她后背紧紧抵门,眼眸惊恐,喘息声里都带着的颤抖。
她心里头没鬼……
若真有鬼,也只能是张翼虎——这个千杀刀的偷心鬼!
【作者有话说】
熬了一个通宵一个上午,被打回去无数次,只能无奈地将前一章删减了许多内容。
原因嘛,大家应当知晓,哈哈哈!
大抵内容,男主有些失控且疯狂的举动,且还是真想做的。女主无意中顶痛男主才得以脱身,因此翻脸生气要撵男主。
删除的剧情由新剧情填补,看过的宝宝回头看看,以免接不上剧情。
第101章 梨子熟了
“罗文柏收到其子罗世昌的亲笔信后, 纠结了几日,昨日方才派人将那册簿子送去了大王府上。百日孝期已满,三日后就是大王的大婚盛典,此簿于大王而言, 不啻于金山银山一般宝贵。”
晏府正院花厅内, 一位华服执事模样的中年男子, 笑吟吟起身,朝杜枕山叉手恭敬施了一礼。
“此乃首功,杜家郎君这份厚礼,大王记下了, 多谢了!”
杜枕山艰身坐在执事对面,见势,示意候在身畔的杜栖池扶他起身, 一揖还礼。
“咳, 小民带伤在身, 又为庶民, 不便到场庆贺, 烦请执事代小民恭祝大王, 芝兰茂千载, 琴瑟乐百年!”
“我代大王谢了, 郎君就着大王的好消息吧, 好生休息,我就告辞了!”
杜枕山因弯腰回礼, 屈痛了胸口刀伤, 微白了脸色,笑着喘息道:“大王婚典事忙,小民不敢烦缠执事多留。栖池, 代我送贵客一程。”
晋王府执事被杜栖池送出花厅,杜枕山手撑圈椅扶手艰难坐下,喘了几喘,从袖中掏出帕子,捂嘴咳了起来。
受伤至今,虽已半月时日,他时不时还会咳上几声。
太医署的小医郎说,他胸腔之内尚有瘀血未净,只要咳的不是新血,能咳出瘀血算是好的。
晏长平匆匆进了花厅,见他一手捂嘴咳嗽,一手捂着胸口伤处,赶忙跑过来扶着他关切:“主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