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69)

  见她呆怔,他眼眸豹然一敛,凛声逼问:“除了我,你还碰过他?”

  “杜家郎君衣物尽熏香药,行过之处一路留香,我说的是这个,你龌龊!”楚昭宁这才吊回被他吓丢的胆子,眼圈陡然一红,冲他瘪嘴恼声,“这么凶,吓死人,你要吃人啊!”

  “话也不说清楚,你才吓我,我这心都快被你吓爆了!”

  他身子驰然一松,眼中杀意一散,又见将她吓得泫然欲泣,牵着她的小手贴住心口。

  楚昭宁掌心之下,他的心跳果然有如躁鼓,抬眸嗔他:“我二人都这般形样了,你却信不过我,你往后不许胡思乱想。”

  “我信得过你,却信不过旁人,你这么好,会被贼子惦记的。”他将她的手牵上去贴住脸,冲她眼眸幽怨,“花花,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余生都只准碰我一个。”

  牛高马大一个,虎罴一般偎在自己身边,脸上却挂着三岁稚童般的愚痴,楚昭宁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被他羞恼地又捏住了脸。

  “快应我!看你也看了,试你也试了,往后只许碰我一个。”

  她撅着被他捏变形的嘴,往他脸上一啄,羞笑着小声:“好啦,我应你!”

  他却得寸进尺,凑嘴朝她附耳,心猿意马地小声:“方才都没尽兴,还想再来一回……”

  楚昭宁眼眸一散,在他怀里惊慌转身,连连拒绝:“不要、不要、我不要,太累了,只手难为!”

  “花花……求你……只手难为……那就两手!”

  他将她搂回固住,吻住她,断断续续地嘤咛,强牵她的小手移去。

  是夜,他向宋梨花要了一两星星,二两月,三两清风,四两云……

  翌早,院门被雷鸣般的叩门声擂响。

  李槿年睡得分外香沉,宋梨花揭毯而起时,却依旧能将她迷迷糊糊搂回怀里,含糊梦呓:“花花,还要……”

  楚昭宁毛骨悚然将他一望,见他眼眸未睁,尚在梦中,这才轻轻掰开腰间的手,穿整衣裳出门。

  打开院门时,她两只小手直打哆嗦,朝外定睛一看,满脸诧异。

  门口停着晏家马车,站着满脸无措的晏家马夫;旁边竟然还停琅琊王府的马车,等在马车前面的,是上回来的那位县主女使。

  见她开门,女使抢先晏家马夫一步,上来向她笑着叉手一福:“久叩未见回应,叩门声便大了一些,叨扰宋先生清梦了。”

  久叩未应?她脸立时红了,忐忑叉手还礼:“睡得沉了,让二位笑话了。敢问女使,可是县主找我?”

  “正是!许久未见,县主挂念先生,想请先生今日过府一叙,不知先生是否方便?”

  “这个,”她朝马夫一望,又向马夫行揖,“还请小哥回去后,代我向主君告个假。”

  马夫爽利还礼:“行!那我就先回了。”

  她又向女使歉意道:“请女使稍候,我回屋稍作收整。”

  女使笑着颔首。

  回了后院,她奔进东厢房,见张翼虎身上的薄毯仅掩着胸口,露着结实翘挺的臀和窄实的腰,便红着脸跑去将他尽都遮了。

  又轻轻推他,小声:“张翼虎,云阳县主派人接我,我得走了。”

  “云阳县主?”李槿年闭眼未睁,呢喃复述后,蓦地坐起了身子,惺忪的睡眼里当即涌满了警惕,“她找你何事?”

  “不知。说是想我,找我叙旧。”楚昭宁坐在榻边,将他抱住,将脸埋进他怀里,“这半月好生难熬,不想你走。”

  他心脏“嘭嘭”作跳,眼眸惊疑地轻抚她的发鬓,强笑着柔声:“我也舍不得你。忙完此月,我就见天在家洗衣做饭,生儿育女,等你回家。”

  “嘴里没个正形!”楚昭宁笑着将他胸口肉一拧,恋恋不舍朝他仰眸,“稍后就是中元节,我会替你母亲放灯做斋,待你忙完,定要好生生回来。”

  李槿年垂眸静静看她,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一通深吻。

  待喘息着松开她,他喑哑幽声:“都还没要到你,我定是要好生回来的。大军进京那日,你只管一早去万江楼,报‘张翼虎’的名号,会有人带你去视线最好的厢房看热闹。”

  楚昭宁咬唇将张翼虎久久望住。

  眉峦如峰,方唇似弓,眸幽如海……这般俊朗英武的男子,竟是她的!

  心“嘭嘭”作跳地起身,她道:“女使在外头等着,我走了!”

  他却牵住着她的手,舍不得松。

  她将手挣落,扭头冲他皱鼻眦牙,虚虚一咬。

  “张翼虎,你已经是我的了。你也不许在外头碰别的女子,否则我咬死你,啊呜!”

  -

  “今日请你过来,没甚大事……就是想帮帮宋青阳,帮他问问……你的心意。”

  琅琊王府后院□□,木槿花开得红汪汪的,不香却艳,但依旧艳不过,国色芳华的云阳县主。

  高髻如云,鹅眉如月,香腮如雪,杏眸含星,笑靥能羞鱼燕,也羞得楚昭宁将头低垂。

  诺大的□□,遣走了所有人,就她一人伴着云阳县主在花丛里缓踱,如芒在背地小心回应县主的话。

  “虽仅与他相处十余日,我心头却欢喜得紧,认他做了弟弟。可我这弟弟,心头正插着一根刺。他说,他心头爱着的……你这位青梅竹马,却不欢喜他,心痛得见天冲我掉泪。他医我心头伤,我便寻思着,也替他医上一医。”

  云阳县主一个止步,笑盈盈将她望住。

  “你心意嘱谁?”

  楚昭宁已全然明白县主召她过来的原因。

  只她未料,县主竟对宋青阳的私事如此上心。

  她垂眸叉手一福,笑容局促:“与青阳虽无血缘,我却一直视他为同胞兄弟。今他是官户,往后必定……”

  县主轻声打断:“我问的是,你心意嘱谁?”

  楚昭宁紧张一咽唾沫,小声:“……张翼虎。”

  既然县主与宋青阳走近,想必她与张翼虎的事,尽都被宋青阳向县主说了。

  “张翼虎?”县主虽是笑着,却不悦了眉眼,“那个粗鄙无礼的莽汉?”

  楚昭宁难堪小声:“县主,我也非是什么好出身。”

  “你想说鱼配鱼,虾配虾?”县主失笑摇头,叹气看她,“从你踏上离家路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楚昭宁。你不是鱼虾,你是我王裕英的女师-宋梨花,身尊位贵,自当配官户人家,当配青阳那般的好儿郎。”

  楚昭宁千言万语凝在喉头,抬起眉眼感激地将县主一望,县主冲她笃定地轻一颔首。

  “如我所言,你是我王裕英之女师。待青阳学成,我会将他从太医署聘来身边,做我之医师。你二人既是青梅竹马,又为我之女师和医师,乃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是以,何必自轻自贱,与市井无赖混在一处?”

  “县、县主,我并非自轻自贱,张翼虎也非是市井无赖……”

  她急眼争辩,却被县主眼眸一寒打断:“你知我脾性,也知我病情。我若犯病发狂,砍杀个把市井无赖,无人会来追究……你可依我?”

  为了宋青阳,云阳县主竟然威胁要杀张翼虎?

  楚昭宁手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拱手向县主泣着缓声坦陈:“县主,张翼虎并非市井无赖,他是忠孝两全的大英雄,求县主容我缓缓道来!”

  “大英雄?”县主垂眸睨她,嘴角勾起一抹轻嘲,“那你就说说,这个张翼虎,是如何做的……这忠孝两全的大英雄?”

  楚昭宁心惊肉跳地咽了一口唾沫,将头话从西蕃大战歇止,张翼虎闻母病危,逃队探母,却在益州城里,被官府误作马匪追缉说起,半句未掩……

  直说到,她与张翼虎京城重逢,私定终身,将婚说成。

  云阳县主已是听得泪流满,哭着将她搀起,与她相拥而泣。

  “我竟不知,你为了替我送信,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只那小子害得你生死几历,令我险失良友,当罚当杀!”

  楚昭宁亦在县主肩头轻声哽咽:“县主予我有再造之恩,纵然是死,我也要将信送到天师手上。张翼虎那时高热重伤,若不掳我,性命几无,更何论探母?惜他九死一生回来,却只赶上母亲丧事,后还被父兄撵出家门。求县主念在他一片孝心,饶了他罢!”

  云阳县主松开她,泪流满面地给她抹泪,摇头惋惜:“都是苦命人,我又怎忍给你们雪上添霜?唉,只是苦了宋青阳!终究是,十年青梅竹马之谊,难敌生死不离、两心赤诚之坚!”

  楚昭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后退一步还想叩谢,却被云阳县主扶住。

  县主牵着她的手,与她相携花中,与她一同感声喟语。

  “你与那张翼虎两心不二,我也就不劝了。往后,我再给青阳寻个好门户罢。”

  “能得遇县主,是青阳三生修来的福分。我这个做姐姐的,代他多谢县主全心照护。”

  “我仅是将你召来,仗势撒泼,哪比得上青阳这十天来,对我的苦心良劝,助我彻底解开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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