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70)

  “解开心结?县主对天师……”

  “你竟未同我坦白,青阳原是罗天师的徒儿。你更未说,天师患有心痹天疾,难近女色,我却对他步步紧逼……青阳是天师派来助我解忧,为我开释的。往后,我再不会近天师半步,唯望他长命百岁!”

  楚昭宁一个止步,震惊将县主望住。

  她并不知晓,天师患有什么心痹天疾,却非是震惊此事,更无暇辩解。

  她震惊的是,被宋青阳劝了短短十日,云阳县主竟然就此放弃了罗天师?

  她语下迟迟:“那……县主与汉中王?”

  县主红眼冲她一笑,扬手从鬓边轻轻一拔,拔下一支玉凤衔珠的翠色步摇,递到她面前。

  “我顶上这丛宝钿花树冠,正是七夕那日,汉中王遣人送来,另还有诸多首饰。而我独爱这支步摇,简单如我。想来……他是懂我喜好,知我人的。”

  楚昭宁上望县主头顶的珠玉花冠。

  花冠上插花树九支,每支花树由金托、宝石花瓣、珍珠花蕊组成,异彩生辉,奢华非常。

  县主手中的翠玉步摇,却仅为玉凤一只,嘴衔流苏玉珠一粒,洁致清雅。

  “若非前几日,他强行闯我兰闺,向我剖白心意,我竟不知晓他慕我多年!更不知,原他早就晓我爱慕天师,还亲自登门暗访天师……”

  王裕英将那日,汉中王闯她闺房的事、说的话,尽都讲了。

  楚昭宁眉眼震撼:“汉中王、汉中王竟然早就爱慕县主?”

  王裕英眉眼微羞,向她颔首:“虽我不信,可他却敢冒性命之危,为我以嘴吸毒。那日去玉清宫求见天师被拒,我前脚跳湖轻生,他后脚就跳湖救我上岸。若非被我轻慢,激得他主动坦白,想必,他会将我爱慕天师的秘情埋在心里。因此,我就打算……认了这命罢!”

  楚昭宁百感交集道:“因县主之喜恶,我对汉中王深有成见。听县主说来,我再一想,汉中王也非是穷凶极恶之人。”

  她遂将那日,借着县主的名头闯进玉清宫,向汉中王索要宋青阳救急一事,向县主忐忑说了。

  “借县主眼下心情尚好,我便斗胆向县主坦诚,求县主饶命。”

  王裕英忍笑问她:“看不出来,你还敢横刀逼人?事后,他没派人找你麻烦?”

  “本以为他是个偏狭暴戾之人,却并未为过多为难。”楚昭宁羞笑着摇头,又眼眸好奇,“县主,汉中王究竟是何模样?”

  “面容么,浓眉大眼,高鼻方唇,算得上英朗俊逸;身量高壮,肩背魁伟……武孔有力。”

  王裕英脑海里跳出李槿年的脸,语下迟迟向她描绘,又羞赧垂睫。

  “我父亲、琅琊王说,汉中王擅使几十斤重的陌刀、马槊,金甲凤盔,骑一匹照夜白马,冲杀敌阵如风,一通阵仗下来人马俱红,乃为不世出的将帅之才。”

  楚昭宁听得心潮澎湃,赞叹:“如此说来,县主与汉中王,可真美人配英雄,天造一对!”

  她望着县主金尊玉贵的衣裳,国色天香的容颜,神思喟叹,又抿唇羞笑:“我与张翼虎,逃妾配逃兵,地造一双。”

  云阳县主眼眸里,却有淡愁一浮而过,冲她强颜欢笑:“再过几日,西征大军进京受封,你就能看到汉中王。我会进宫登承天门观礼,要不携你同去?”

  楚昭宁慌得将手乱摇:“不了,不了,我怕遇上不当撞见的人。”

  “朱继礼?罢了。”县主知她所言,又笑着看她,“你那个未来夫郎,他又是何模样?”

  楚昭宁脑子里尽是昨夜,张翼虎对她的无度索求,脸耳齐刷刷一红,羞笑着小声:“也是浓眉大眼,高鼻方唇,魁伟英朗……”

  察觉言下不妥,又慌忙自贬:“看我这嘴……他逃兵一个,哪堪与大王相比,就是个言行粗鄙,行止鲁莽的人。”

  将她的小女儿羞态尽都看入眼里,云阳县主笑着道:“他为了同你一起,也颇为不易,外出做着凶险行当……回头我向大王说说,求大王网开一面,给他派个差事做做。”

  楚昭宁愣了一愣,醒神过来,提裙“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叩谢。

  “宋梨花,叩谢县主大恩大德……”

  第112章 步步销魂

  “沈妈妈, 我会在后院书房里住上十天半月,便收拾了一些衣裳带来。”

  “宋娘子不打算回家了?那我叫人收拾收拾屋子,包袱给我吧。”

  “不用,就几件衣裳, 不重的。”

  晏府后院月亮门前。

  沈妈妈伸手欲接楚昭宁肩头包袱, 她笑着将身子一扭避开, 目光却望进院中,窥见陪晏靖朝坐着的杜枕山。

  他就坐在院中的石榴树下,陪小公子读书。见她竟同沈妈妈走进后院的月亮门,眉眼讶然望来。

  她欢快奔去问:“主君回来了?”

  七夕节前, 听说杜枕山营生行当甚为忙碌,伤势未好就出了门去,数日未归, 今日竟在。

  杜枕山手捂胸口站起身来, 冠玉般的脸上还微微泛着晄白, 气息虚弱地冲她笑道:“再过几日就是中元节, 所以回来。今晨, 马夫回来禀说, 你要告假一日, 怎又来了?”

  晏靖朝从石凳上溜下来, 跑了两步将她双腿一抱, 仰起小脸欣喜唤她:“娘亲先生,娘亲先生。”

  小公子在她苦心引导下, 虽不舍得放弃叫她“娘亲”, 却终于肯在称呼里添上“先生”二字。

  她笑着抚了抚小公子的小脸,未敢言说去处,冲他只道:“闲杂小事, 请假半日就成。”

  杜枕山目光落向她挎在户肩头的包袱,拿手一指,狐疑问她:“娘子这是?”

  楚昭宁羞赧小声:“他不在家,这又是中元节前后,我一人住着害怕,便想过来……混十天半月饭食吃。”

  他伸去的手一滞,呼吸也一滞,眼眸的星光陡然绽亮,忐忑笑问:“你与他……又置气了?”

  楚昭宁摇头:“非是!他是陪雇主又出远门,须得十天半月才回。”

  杜枕山摇头一笑,眼中星光一泯,将她肩头包袱取下挎在肩头,冲儿子道:“朝儿,你又能得娘亲先生十天半月作伴了。走,我们帮娘亲收整屋子去。”

  “何敢、何敢?”

  楚昭宁哪敢让杜枕山给自己收拾屋子,慌忙撵上去想拿回包袱,包袱却被沈妈妈笑着接过。

  “这些粗活,我让婢子们做去就是,娘子就陪着小公子耍罢。”

  晏靖朝将二人的手左右一牵,蹬着小脚朝石榴树下拉扯,口中欢求:“娘亲,爹爹,耍双陆……”

  有沈妈妈操持,又想着误了小公子半日陪伴,她便笑着应了:“那我陪朝儿耍双陆,让爹爹观战可好?”

  杜枕山望她一笑:“你同七岁小儿耍双陆?朝儿,娘亲往时有无欺你?”

  晏靖朝忆起“娘亲”屡回欺他,大笑着手指娘亲,冲爹爹将小脑袋频点:“嗯嗯嗯,使诈欺我,娘亲坏蛋。”

  楚昭宁“咬牙切齿”冲小人儿弯腰,双手将小人儿的小脸一揪:“是你教会我的,我哪会欺你?”

  见这一大一小笑着争闹,杜枕山提袍往石几上款款一坐,伸手相邀:“我今日有闲,索性就陪你杀上几回,给我家朝儿讨回公道。”

  晏靖朝鲜少有爹娘一同作陪,开心得乱蹦,又去拖她。

  婢女将双陆棋盘并骰子一同送来,他款款向她伸手相邀:“有请娘子,五局三胜,可否?”

  楚昭宁忐忑坐下,同他一道布好棋子,笑着耍赖:“我还耍不熟悉这个把戏,你得让我三子。”

  杜枕山冲她将修眉怡然一挑:“让你五子又如何?但有赏罚……谁若输了,就得帮赢家做三样事。”

  见他笑靥浅浅,颊面却梨涡深漾,眼神意味深长……

  楚昭宁看得心头突突两跳,迟迟不敢去拿掷点的骰子。

  他将笑脸一偏看人:“怎么,娘子肯为我拼命,却不肯应我三个要求?”

  “哪有?再说,哪就定是你能赢我?”

  楚昭宁将眼帘一垂,抱过骰盅,慌乱掷了五回骰子,凭点数走了五步棋子。

  轮到杜枕山,他指尖拈起双陆骰子,在掌中漫不经心地一掂,又随意将手一抛掷入玉盅。

  两枚象牙骰子滴溜溜急转,声如碎玉,最终稳稳定格——双六朝天,赫然一副“浑花”大采。

  他抬眸望向楚昭宁,唇角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浅弧:“看来,天命也想让我……多走几步。”

  望着盅里那两枚六数,楚昭宁气得眼珠子险些瞪落。

  杜家郎君的手修长白皙,煞是好看,她此刻却恨不得打上几下!

  前五回,她掷的尽是小数,整生他一出手,就掷出个“浑花大采”来?

  杜枕山食指、中指拈起一枚“马”,悬在棋盘上空良久,笑盈盈移目至她脸上,将拈棋的手缓缓落下,惊得她脸色又是恼然一变。

  才落一子,他便将她先落棋子布下局,尽都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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