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90)

  他声音倏地喑哑:“花花,我比你还要想,办一场与你的大婚庆典……可我不还在孝期么?”

  若真允了宋梨花,他作为新郎倌儿,会在吹吹打打中,骑着高头大马,衔首亲迎队伍招摇过市,引来百姓聚看,保不齐被人认出。

  为免传到王皇后和琅琊王的耳朵里,为了防微杜渐,他毫无可能——给她这场婚典!

  楚昭宁哪还听得到他后头的话,双手捧着他的脸惊喜尖叫:“啊——什么,你重新落了户籍,我二人能互换婚书了?”

  又大笑嗔怪:“怎不早说?天大的喜事你哭什么,又在着急什么?”

  他噙泪的眼眸一闪,冲她“委屈”幽声:“憋了一月、念了一月,我想得慌,一见你就疯了。却把你惹哭,又说要将我撵了,便怕得慌。”

  “往后你这性子得改,否则我断不容你。”楚昭宁揪住他的脸,揪了满手湿漉漉的眼泪水儿,忍不住又笑,“你长我五岁,高我一头,还杀过不少人,怎还是稚子蒙童般的性子?”

  又佯恼推他:“起来了,我还饿着呢,家里没菜没肉,去巷口凑合一餐夜食。”

  “我还挺着呢,去院里冲回凉水消快消快,你等着。”李槿年麻溜儿翻身下榻,双手捂裆朝院子里跑。

  楚昭宁双手捂脸,小声羞骂:“什么稚子蒙童,就是个牲口性子!”

  院中响起“稀哩哗啦”的冲浴声,入耳尽是鲜活人气,听得她心头凉爽爽受用。

  她起身将烛点燃,坐到花窗前面,避眼不看院中那个赤条条的“牲口”,对着小铜镜将散乱的发髻梳顺挽好,又返身去衣柜里取了件干净衣裳。

  才将穿好,便见张翼虎换了身袍子进来。

  因有烛光照着,他眉眼羞涩地避不看她,只道“走了”。

  她忍笑看他须臾,过去将他的手牵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同你打了一场大仗,我累着了,得吃两碗馄饨才够。”

  他将她的手重重两捏,厚着脸皮小声:“这才到哪儿?待到八月十五那夜,我累死你!”

  楚昭宁脸耳蓦地作烫,羞骂:“下作!”

  二人去到馄饨摊子,却只一人吃了一碗作罢。

  回家掌灯点烛,两个人也不在院子里纳凉,回屋并肩躺在床上,拉着手儿,轻声慢语地细说相思。

  后头说着说着,二人又吵起嘴来。

  “我见天都想你,花花,想得寝食难安;再想到你身边有个玉郎虎视眈眈,我就心神难宁。果不其然,他竟搂你抱你……虽是为了助你脱险,难保他也借势亲近。”

  “瞎说什么?打从收到那两百金,我就成夜成宿做噩梦,生怕你死在外头。虽你怪他,可人家杜郎也没说错,你这活路凶险,迟早让我担心死!你那雇主究竟何人?”

  楚昭宁又侧身对他,轻轻抚上他的脸:“张翼虎,你将这活路辞了吧,总这么揪心,我可受不住。”

  李槿年也侧身对她,抚着她的脸认真道:“我若告辞了,拿什么赚钱养你?想我辞了也行,你也将杜家蒙师辞了。”

  楚昭宁一愣,恼声:“云阳县主说,她会帮我向汉中王给你讨个生计。”

  李槿年冷哼,还冷眼觑她:“你若不辞,我也不辞,哪日死在外头也好,叫你后悔一辈子。”

  楚昭宁气急败坏揪住他的脸:“跟着汉中王哪里不好,非要给人挡刀挡箭,就为同我较劲?”

  李槿年眼眸轻闪,答非所问:“能跟着汉中王混,自是好的……大军进城献仪那日,你在万江楼上可看得开心?汉中王可是威风凛凛?”

  “那些人里头没有你,我又哪会开心?汉中王戴着鬼面招摇过市,恁地吓人。若非云阳县主夸他俊美,我真会当他面目丑陋,见不得人。那身甲胄可好看了,金灿灿的,天将一般,若是穿在你的身上,定能将他比了下去。”

  李槿年几绷嘴角没绷住,乐得将嘴咧开:“我在你心头,就这么好?”

  “自然。”她冲他眉眼庆幸,“虽惜你成了逃兵,做不成将军,却是我一人的大英雄。若你真的成王拜侯,我还不稀罕呢!”

  他错愕:“为何?我若成王拜侯,你就是诰命夫人。”

  “呸,诰命夫人谁爱做谁做。”她轻啐,又认真道,“那日晋王大婚,我遇上亲迎王妃的仪仗。人说王侯三妻四妾,更宠姬无数,你若成王成侯,往后娶纳个没完没了……与人共夫,我可享不了那等福分!”

  李槿年默了一默,眼眸闪烁,戏谑一揪她的脸:“你不是与县主情同姐妹么,若我也将她一并娶了,你肯是不肯?”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县主是汉中王钦定的王妃。”楚昭宁震惊瞪他,又气乎乎寒声,“莫说县主,便你想娶天上的王母娘娘、月宫里的嫦娥仙子,我也不肯,你只能是我的。”

  李槿年被她瞪得不自在,将她的脸往胸口轻轻一按,嘴里笑着,眼却幽了。

  “就是个玩笑话,瞧你这上头上脑的小气模样,我张翼虎……也只爱宋梨花一个!”

  楚昭宁朝他腰间一捅:“那你还跟不跟汉中王?”

  他笑着一扭腰肢:“你辞了蒙师,我就跟他。”

  楚昭宁思了半晌,仰眸冲他叹气:“那我试试。”

  此月以来,她数见杜枕山看她时,眼中欲念汹涌、爱意难藏……她心头也怕。

  话音才落,他就吻了下来,激动且火热。

  这回她未闪避,倒是他亲到眼眸迷离、气息大喘时,猛地离嘴撇下她,一言不发翻身下榻,朝院子里跑去。

  须臾水响……这是又在冲凉。

  晓他当是按捺不住,她双手捂脸,埋首枕间红脸偷笑。

  待他湿漉漉地回来,她挪开一只遮眼的手,冲他打趣:“怎的了?”

  他抹罢身上的水,将帕子朝搭架上一扔,爬上榻钻到她身后,从后背将她搂住。

  一叹后,他将她耳垂轻咬,幽怨羞声:“还问?有你这坨温香软玉在怀,我还能好了?这日子真教人难熬!”

  楚昭宁捂脸轻笑,笑罢,又怜惜地小声:“那……要不我帮你摸摸?”

  他摸到她的手,抓到嘴边将手背轻咬,还一本正经地又骂又斥:“采花小贼,你休想得逞!我辛辛苦苦蓄了一月,为的就是这场鱼水之欢,还能叫你取了?你敢碰我试试,看我不咬死你。”

  她笑得乐不可支。

  一夜,张翼虎追问她好些大进城的情形,她全都讲。

  罢了还认真道:“虽千人万人,个个英姿勃发,却无人可堪比你,那个不敢露脸的汉中王也不能!”

  听她将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李槿年那日积攒的满肚子戾气一扫而空,笑得像个傻子。

  不知说了多少话,又道了多少相思,二人方才搂作一处睡了。

  翌日一早,楚昭宁被张翼虎的大呼小叫声惊醒。

  “花花,快出来,木槿花竟然开了两朵,还是紫玉木槿,快出来看啊——”

  被他惊惊乍乍的“鬼哭狼嚎”声骚扰,楚昭宁揉着惺忪睡眼,半梦半醒地挪步下榻,随手披了件长衣,软手软脚走到门口,朝院中花圃一望,眼睛一亮。

  五月种苗,八月开花。

  花圃内那株木槿花才及腿高,清清瘦瘦的枝丫上,果真开着两朵鲜嫩嫩的紫花。

  她大喜,跑去蹲到花圃边看花,抱臂冲着花儿感慨:“为贺我二人洞房之喜,这么小就开了花,你也是辛苦,回头我给你埋条鱼吃。”

  李槿年喜滋滋将她一望,又噘嘴将她的小嘴一触即离,眼眸灼灼地拿手指重重一抚她的唇,又起身将她提拎起来,将她纤腰重重往怀里一搂。

  “快去将衣裳穿了,同我去书肆买个婚书样式回来,今日就将婚书拟了。我二人也算是无父无母,就让此处的里正做主婚人签字,再去找个官媒做媒证,交由我个兄弟代为拿去县衙盖印。”

  楚昭宁仰眸惊问:“里正做主婚人?你又不认得里正,别人凭何帮你?”

  李槿年“嘁”地一笑,冲她昂首低眉傲声:“我的那位贵人贵不可言,将其名号搬出来随便一露,天王老子都得买他面子,区区一个里正算得了什么?”

  敢开口应承宋梨花,他自是能将一切办妥。

  只这婚书定要与她亲手写来,亲自与他交换,他心头才安!

  若哪日东窗事发,这纸婚书,便是他与她的法礼牵绊。

  楚昭宁听得又讶又疑:“你的那位贵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装神弄鬼朝天一指,又冲她一挤眼睛:“不可言说。”

  楚昭宁从他怀里挣出,欢天喜地跑回屋子,麻利穿衣梳发。

  只要能与张翼虎将婚书拟了,再交去县衙盖了印,纵无婚典也为法礼所许,夫妇之名确凿……

  便与他在大婚之前圆房,她也再不似母亲那般无媒无聘自奔,与张翼虎非为无媒苟合!

  是以,她哪还顾得上那位贵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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