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99)

  他心满意足颔首:“速去,万莫撞上娘子。”

  雨下沥沥,入暮不止。

  后院石几不能坐人,他便点烛掌灯,等在伙房外面的小小花厅里。

  直等到薛顺叩门来禀:“大王,娘子一路安稳,即抵巷口。”

  他立即提了灯撑了伞,屁颠颠冲出院门,一路小跑到巷口,朝宋梨花来处踮脚张望……

  第124章 江奔海流

  遮天蔽月的雨云下, 烟笼雾罩的雨丝里,巷户门柱挑着的三两防风灯中,飘来红花绿萼的“青莲”一朵,宋梨花一手提碧青深衣下摆, 一手撑着绯红油纸伞遥遥走来……

  人还未近, 李槿年就一眼认出, 喜滋滋就迎了上去。

  “花花,花花——”

  被这惊惊乍乍的叫声一惊,楚昭宁移伞一看,见自己的郎君眼中闪着光, 开怀地咧着嘴,屁颠颠就冲她跑了过来。

  虽是布衣麻袴,身姿却若泰山巍巍, 看得人心头踏实又景仰。

  虽是嬉皮笑脸, 却笑若正午烈阳, 烤得人心头热烘烘地发烫。

  他扑身过来, 只手将她重重搂入怀里, 也不顾他撑着的伞将她的伞挤落了地。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十场秋雨要穿棉……

  被他紧紧搂住, 她无需穿棉, 便若置身炭火熊旺的炉鼎之中, 身心尽皆受用,却羞恼推人:“快些松开, 莫被人瞧见了。”

  “不怕, 我拿伞挡住。”

  他将一伞遮住两人身,随之落下吻来,又凶又猛。

  “浪荡子, 还嫌我不够丢人?再被邻居们撞见,我还活不活了?”

  二人当街站着,虽前后无人,楚昭宁心头却吓得发慌。

  她几个挣扎挣脱后,虚软着手将伞捡起遮雨,他立时又死皮赖脸一舒臂,将她的纤肩搂了。

  “丢人,他们艳羡得要死呢!再说巷子里面,哪里有人看你?对了,你怎生回来晚了?”

  楚昭宁冲他侧眸,紧张外加威慑地道:“自是有缘由的,我若说了,你可不许乱发脾气。”

  李槿年将嬉笑一收,警惕着眼眸冲她寒声:“可是他又粘缠你了?”

  “你以为个个是你?人家是正人君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正经事。”

  楚昭宁冲他啐了一口,将杜枕山吃得酩酊大醉,在大雨中训骂小公子的事缓缓讲了。

  “纵小公子病情未复,又痴缠我,他却依旧准了我请辞蒙师,”她一叹,又冲他一瞪,“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这么说,你明日就不必去了?”李槿年大喜,又大笑冲她一支下巴,“纵我是小人一个,你不也爱得死去活来?”

  她将脸一挣,一本正经道:“他虽允了,却要我容他三月时日,容他给小公子另觅一位蒙师。”

  他笑脸又是一僵,又冲她恼了脸:“三月时日,只怕是……他的缓兵之计吧?我才不干!”

  楚昭宁只手叉腰,瞪着他气冲冲道:“我可不是同你商量。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父子二人也没亏待过我,对我也未似你这般包藏‘祸心’。你最好见好就收,否则这个蒙师……我还不辞了呢!”

  “三月就三月嘛!瞧你这狗脸不生毛的躁脾气。”他赶忙陪笑,又咬牙切齿地揪她的脸,“命都能给你,我还能包藏什么祸心?这你个没良心的……”

  随说随抵家门。

  将院门落了栓,他将她的手一牵:“给你做了好些菜式,还热着呢。”

  楚昭宁不信:“你做的?怕是又去外头酒楼卖的罢?”

  “你自己看去。”

  他将伞收了,又将她的伞拿去收了。

  红烛高烧,满屋生辉,更满屋生香。

  楚昭宁嗅着饭食香气在桌前坐下,冲着桌上碗碟惊讶:“这汤汤水水,又烩又炖的,果真全是你做的?”

  李槿年将箸头递到她眼前,冲她得意一眨眼:“如假包换!我说了,要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就定是要做到的。”

  楚昭宁接过箸头,将信将疑:“我怎就不信呢?”

  他拿汤勺盛汤一碗,朝她面前一搁,又将脸朝她一凑,狭促小声:“信与不信,往后且看。我要在家伺候你,直至你也学着丫丫那般,也给我生个‘蛋’来。”

  楚昭宁正捧碗啜汤,垂着眼帘羞骂:“我又不是鸡鸭,你自己下去。再说我二人婚典未成就便孕子,定被左邻右舍笑话。”

  他“嘁”了一声:“笑话?奉子成婚,这叫双喜临门,他们比你还乐见其成,这鱼汤……”

  “呕……何物如此腥恶?”她却将刚刚入口的鱼汤,吐回了碗里。

  “这才一回,你竟有了,花花你有了?”

  他看得脸色一呆,又大喜着将她搂入怀里,连叠声地惊叫唤。

  仆妇们说,若是娘子有喜,就会胃气浅,会时作呕哎。

  若是怀了儿子,还会喜酸……

  “说什么呢?我打小尝不得水里的活物,心头浮不住这股子土腥气,是被恶心吐的!”

  楚昭宁脸色苦作一团,又被他搂得窒息,恼火推开他,连连抚胸舒缓冲喉的呕意。

  “再说女子怀胎须得十月,便是初怀,也哪这么快就有了反应?”她又羞恼将他一睨,将浓如牛乳的鱼汤推给他,“你自己喝去。”

  李槿年一怔,失落道:“那你尝尝甲鱼,是仆、是我拿杜仲核桃炖的?”

  “不吃不吃,甲鱼也是水里的活物,光看模样就吓死个人,你自己吃去,这菜倒是合我胃口。”

  楚昭宁将箸头乱摆,又向烩猪杂伸箸挟了一块,一尝即喜。

  “里头可有猪肠?我最好那口。”

  李槿年本满脸懊丧,闻言又咧嘴一笑,喜道:“我也爱吃这口糙倭,看来我二人果真是天命夫妻,臭味相投。”

  又尖着一双大鹿眼,拿箸头在烩猪杂里翻江倒海,找到猪肠尽都挟到她碗里。

  “本道你不欢喜,仆妇、我就只买了一小节回来,都依你吃。”

  “仆妇你……还真有几分贤惠模样,那就二一添作五,我二人一人一半!”楚昭宁听岔了,笑着挟了一半猪肠到他碗里。

  李槿年虽也咧嘴笑了,眼中惊骇却一掠而过……险些说漏嘴了!

  宋梨花紧着烩猪杂吃,怕不够她一个人吃,他将杜仲核桃炖甲鱼吃得一干二净,鱼汤也尽都喝了。

  在西蕃狠狠饿过一年半载时光,逮到只虫子都能顺手扔进嘴里品咂半天,他哪里舍得倒了、弃了?

  食罢,又同宋梨花说说笑笑洗罢碗箸,他冷不丁一个下腰,将她拦腰扛在肩头朝后院正屋里跑。

  楚昭宁先是吓了一下,回神又踢又打:“地上积着雨水,你小心将我摔了,快放我下来!”

  他才不理,一路将她扛进屋子,往榻上一倒,又将烛烛掌了。

  待她又惊又笑地坐正身子,他望着她豪气干云一撩袍角,郑重着脸色在榻前单膝一跪,探手在怀里一掏,将两本婚书册子献宝般的双手朝她高高一举。

  “宋大王,请收下小子的投降纳命书。往后余生,小子就是大王身边煮炊的仆妇,护驾的亲兵,暖床的奚奴,取乐的倌郎……至死不渝!”

  楚昭宁霍地捂紧了嘴,定定看着他的手,看着这两册红彤彤的婚书。

  不闻她声响,更不见她取走婚书,他愕然仰脸一看,见跳跃的红烛将她眼中两眶热泪,照出了琉璃光芒。

  他将婚书往榻上一搁,起身坐下将她搂入怀里,抚着她的纤肩心疼幽声:“怎的哭了?可是心头太欢喜了?”

  楚昭宁确实太欢喜了,只她激动得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唯只手将他的窄腰搂住,将脸埋到他粗壮的胳膊上,嘤嘤嗡嗡地哭。

  李槿年抚着她乌墨油亮的高髻,将头抵着她的头,温柔哑声:“吾对卿一见倾心,自此夜夜贪慕,今夙愿得偿,誓与卿相携偕老……”

  “呜——”楚昭宁哭得益发大声。

  他眼圈便也红了,却一闪眼眸将话头一转:“往后余生,我二人就在一个槽子里吃食,一个茅坑里拉屎,一个榻上活来死去,待活够了,再往一个坟坑埋尸……”

  楚昭宁果然“噗”一声破泣为笑,仰着泪眼冲他笑骂:“还槽子里吃食?我又不是牲口。前头还说得好好的,后头就又是粗言鄙语,不堪入耳。”

  “你不是牲口,我是啊!”他大笑,将她的手抓住贴到脸上,眼眸灼灼凑近脸来问人,“今天夜里,我可能做得一回两回牲口?”

  楚昭宁立时将他满是欲念的脸推远,惊恐拒绝:“不要、不要、不要,我还疼着!”

  他叹了口气。

  覃原的话犹在耳,他便只能忍了。

  未料同宋梨花洗漱卧下后,腹中竟火烧般地燥热起来。

  他赖一会儿委实难熬,便将滚烫的脸贴住她的耳朵,哈气如火地幽怨:“怎生我这肚子里,跟烧了一团柴火似的?又碰不得你,夜里只怕难熬。”

  楚昭宁早就感应到了,捂脸羞斥:“杜仲本就是壮肾阳药,你还连汤带肉尽都吃了,自己找的罪就自己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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