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00)

  李槿年一愕,仆妇们说,杜仲是安胎保胎的药,竟还有如此药效?

  他本为龙精虎猛之年,阳气本盛,兼长夜漫漫,哪受得了?

  浑身长刺般地翻来覆去大半夜,他终将半梦半醒的宋梨花掰过身子,冲她小声嘤求:“委实难熬,花花……你帮我缓缓。”

  待到熔岩欲发时,他猛地将她的小手挪走,胸腹剧烈起伏着,将她的小手贴嘴一吻,喘息着道:“够了,就这般了,断不能浪费一滴半点……”

  半夜雨歇,天明日出。

  他睁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将又累又乏的宋梨花捅醒,朝她迷离的眼眸戏谑一笑:“花花,给你看个坏东西。”

  将二人覆身的薄单一揭,他冲她刀眉一挑:“它同我犟了一夜,害我彻夜未眠,你快骂它几句,替我将它骂服了。”

  楚昭宁半梦半醒往内里一看,羞得捂脸轻笑:“没个正形,我才没那个闲功夫理你!”

  起身梳洗,吃罢早食,李槿年送她出门。

  “夜里想吃什么?”

  “昨夜的猪肠太少,我没吃够,做一回烩猪肠罢,再添个时蔬就够了。”

  既是娘子发话,他耐不住性折返回去叫仆妇采买,送罢她,索性自己跑去西市买肠。

  禽兽行里依旧屎臭冲天,吵闹非常,好在猪大肠不似鹅鸭那般难辨,就白生生地一团,摆在猪肉摊子上。

  屠户将整副滴水洒汤的猪肠,拿根草绳系了递给他。

  他也没嫌弃,喜颠颠接过才一转身,“嗖”地一道破空声,携着寒芒一缕,急疾奔他当面而来。

  浑身汗毛一炸,他闪电般折腰一仰,一支利箭贴着他的额鬓擦过,“噗”地一声,深深扎入屠户倒挂的半具猪肉身上。

  油脸的屠户当即恼了,手取屠刀冲出摊子,扬刀乱骂:“哪个遭瘟的猎户胡乱放箭?若是伤了老子,定将你当猪仔砍了!”

  一个身上挂满了野物、手执角弓的皮裘猎户,慌慌张张跑过来,遥遥就放声解释。

  “张屠户对不住,方才有个主顾没看上我的野物,却瞧上我这套弓箭,拿去拉弦试了一试张力,却意外失手松弦……”

  李槿年这才收起满脸杀意,收回警觉四扫的眼招子,晃着手中猪大肠,大摇大摆出了西市。

  他牛高马大一个人,手里拎着副滴汤洒水的猪肠招摇过市,路过人尽皆掩鼻嫌弃。

  被人嫌弃得多了,他恼脸扭身走入能抄近路的偏巷,骂骂咧咧:“是人就得吃食拉屎,都得往臭哄哄的茅坑上蹲,同老子装什么干净……人?”

  偏巷前头,堵着八个彪壮大汉。

  他们以玄布蒙脸,仅露着杀气横溢的眼睛,一声不响朝他齐头并进,手中拖地的长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锐鸣。

  他淡定后退,扭头往偏巷来处一望,后路竟也被七人堵了。

  “十五个人十五柄剑,手里仅一副猪肠?”他深吸一口,咧嘴一笑,“那也得打了!”

  锐鸣声不待他招呼就戛然而止,随之十五柄长剑如风裹雪,呼啸而至。

  寒光掠影,身姿摇曳,无唣啰声却有杀伐声。

  拳脚砸出虎啸,长剑挥出凤鸣,猪肠抛出血露,身影腾出残影。

  不过须臾,他踹飞五六人后,拿仅剩的一根猪肠死死勒住一人颈子,拖着人麻利后退,直至背抵巷墙,拿此肉身挡住齐齐逼来的长剑。

  微喘之后,他方大笑厉声:“是何来路,报个名头。”

  他怀里,被猪肠勒得直翻白眼的人,连连拍打他青筋贲张的血手,又冲同伙眼巴巴、颤巍巍伸手,从喉咙里嘶鸣:“救——”

  蒙面人中,有一人杏眸寒敛,思虑不过须臾,将手一挥:“放人,饶你!”

  李槿年冲巷口将脸一侧:“先滚出去,我再放人。”

  诸人依话退出巷口。

  他垂眸一觑眼皮子低下身子虚萎,战栗不休的人质,嘴角噙了笑意——未料到手的,竟然是个关键货色。

  将手中猪肠一松,将怀中人身子一掰,待要揭去面巾一窥,此人却将手一扬,冲他当面就洒了一把石灰。

  幸他警觉,闭眼飞快,否则眼招子定要遭罪。

  那人见他闭眼一霎,连滚带爬朝巷子口疯跑,他待要撵去,便闻覃原的厉喝声:“贼子休逃,都快些,快快撵上!”

  他收回目光,恼火垂眸一看地上……

  好好的一副猪大肠,被这些人的长剑砍得七零八落,还被这伙人踩满了脚灰印子。

  他揭袍擦着臭哄哄的手,口中骂骂咧咧:“奶奶的,空跑一场,早知会半道而废,当让仆妇们买去。”

  出了巷口,见覃原和几个亲卫紧张凑来,连声地问:“没能追上那伙人,大王可有受伤?”

  “怎么没伤,我这副肠子都尽断了。”他负着手,恼着脸气冲冲往怀仁坊走,“我这是被人盯上了!”

  覃原挥手让亲卫们接着散开,四下戒卫,贴在他身侧亦步亦趋小声奏禀。

  “大王一出怀仁坊,我们就觉得不对劲。沿路好几个人企图与大王贴近,都被谢安他们阻开了。”

  “禽兽行里那一箭,委实出乎预料,却也在情理之中,看来是有人欲行谋刺……大王,怀仁坊再住不得,该当搬去王府了。”

  李槿年脚步一滞,又昂首疾走:“老子还就不走了!大不了成日猫在怀仁坊里不冒头,再拖个三两月时日。”

  三两月时日,以他的精力,应当能使宋梨花怀上孩子……

  进了怀仁坊后,直到日头晃悠悠西坠,他果真未再走出坊门一步。

  遥遥停怀仁坊门外的那辆破旧马车上,一只一直挑着帘的白皙玉手,不甘不愿地松开了帘子。

  也因落了帘子,车厢内那股猪屎味便浓了起来。

  杜枕山忍无可忍,掩鼻避脸,蹙眉寒声:“这里不用你盯,你先回去。”

  “我不走,我就要盯他。”

  晏云洵偏偏还往他身畔凑,更还伸手挑帘,探头冲着怀仁坊骂骂咧咧。

  “这王八羔子,险些将我勒死,上回算我眼拙没将他打死,今天夜里,索性就大仇小仇一并报了。”

  杜枕山实难忍受,拽着他后领将他粗鲁拉坐下,不得不再次挑开帘子,将嘴鼻探到帘缝外面透气,顺势也叹了一口气。

  “就你这身手,不给晏二添麻烦,都算他烧了高香。”

  “都与你同生共死的兄弟,你却偏帮亲血?姐夫,这可要不得啊!野狗是随手抓人,我是运气不济才被他抓。再说他出手快如闪电,人都离他又近,换作杜二也躲不了啊!”

  “住嘴!”

  杜枕山将手一扬制止,目光落在一个轻悠悠走过来身影上。

  腰如约束,面如芙蓉,眼如春杏,眉似远山……是宋娘子!

  他心跳如狂地落了帘子。

  已进酉时,她这是教罢儿子回家了。

  八月十五夜那一幕幕再如潮水,在他脑子里沸腾奔涌,逼他阖了眼,咬了牙,悄然攥紧了拳头。

  “宋娘子也真是有眼光,她怎生就闻出味儿来,竟能察觉野狗有权有势,还死活不肯接姐夫的招,同那野狗爱得死去活,嗷——”

  偏生晏云洵哪壶不开提哪壶,被他狠狠揪住了脸,并迎来他的咬牙切齿。

  “等宋娘子进了怀仁坊,你马上给我滚回晏府!”

  再挑帘子再看时,宋娘子的身影已全皆隐入怀仁坊门,他便揪着晏云洵的领子,一挑前帘将其搡了出去,并补了一脚。

  “滚——”

  “嗷——姐夫,你好生无情!”

  晏云洵被赶走不久,天便黑了。

  街上灯火如海,车马如龙。

  他目望坊门,见扮作脚夫的栖池挑着担子匆匆出来,须臾又见扮作小贩的红月卫,三三两两出来,顿时将手攥得指节发白。

  看这情形,他们没能趁着天黑之前,进到宋娘子所住的那条巷子,将身藏起!

  杜栖池挑着担子走近马车,越过车窗时虽未看他,却略停脚步小声支应。

  “巷子外面连着数条街,下午增添了上百个暗哨。除了住在那条巷弄里的百姓,他们已经不让闲杂人进去了。”

  他攥着帘子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外统百万大军,内有数千近卫,李槿年这粒项上人头——竟同王滕一样难取!

  他脸倏然转白,胸伏剧烈起伏之际……眼前浮出宋娘子的笑脸。

  致命的念头,在他眼中若爆亮的灯花一绽之后,他立即将眼帘紧紧一阖,那丁火星湮灭,低沉暴声:“撒了!”

  宋娘子何辜?

  -

  “管我何事?管我何事?不许你再说……”

  后院的石几上,摆着吃剩的残羹剩饭,仆妇们新煮的烩猪肠被二人吃了个干净。

  楚昭宁脸耳滚烫地笑,一手撑腮,一手将张翼虎连连轻打。

  明明是他昨夜胡吃海塞,生了药性一夜煎熬恼火,偏生喋喋不休地埋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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