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03)

  李槿年佯恼大骂,负手走在前头,嘴却咧到了耳根处。

  昨天夜里,他确实威风,切切实实做了一夜新郎,同宋梨花死去活来无数回,好不快活!

  就是不知,可已往她肚子里——揣上了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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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时中,琅琊王府后院,花园中木槿花红艳依旧。

  云阳县主一身翟衣花冠巍巍,却艳压群芳,刚被女使领来的楚昭宁也莫能一比。

  人刚近,也才叫了一声“县主”,她便头也不回地喝声:“宋梨花,你好大的胆子,我竟不知你是杜枕山请的蒙师!”

  背后“扑通”一声重响,楚昭宁双膝重重跪地,惊慌失措伏地叩首。

  “县主饶命,非是民女有意要瞒县主,委实另有缘由……”

  县主女使驾着华贵非常的厌翟车,驶停晏府,将她唤出来时,她当时就吓软了腿。

  因杜枕山与琅琊王有着血海深仇,一直不敢将自己是杜枕山礼聘的蒙师,告诉县主。

  未料,女使竟然找上了门来。

  问过女使方知,原是张翼虎那张贱嘴,将她瞒着的事泄露。

  一路忐忑到不敢说话,往常亲和的女使竟也眼观鼻、鼻观心,对她不理不睬,她急得半道就想哭了。

  待女使进府通禀,再领她来见县主,果然县主震怒非常。

  怕将杜枕山牵连进去,她哭得惊慌失措,将昏倒在玉清宫外,被过路的杜枕山救回,以及后续一一细述。

  “来长安时,民女闻听罗天师会落宿玉清宫,就跑去玉清宫外面蹲守。彼时,民女身上已经无钱花使,在玉清宫外面,吃了数日道长们施放的善粥,那日……”

  “县主、杜郎皆我恩人,我万不愿两家因我忆起旧仇,又起冲突,是以一直斗胆瞒着县主,但绝无害人之心,求县主明鉴!”

  王裕英虽是高昂着头,却听红了眼睛。

  这个傻蹄子为了替她送信,竟然险些饿死,病死在大街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嘘出心头的酸楚和惭疚,这才转身弯腰,伸手揪上楚昭宁的脸,大笑起来。

  “你个胆大包天的小蹄子!若非你那郎君说了,还不知被你瞒到何时,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你,快些起来罢!”

  抬眸见县主脸上笑得云开霁散,国色生香,楚昭宁将嘴一瘪,抹泪泣骂:“他那张贱嘴总不把门,早晚我得被他害死!回去定要好生打他一顿,方消我心头之恨。”

  县主大力将她扶起,还弯腰给她拍掉沾膝的杂草,笑着道:“于你面前,他原是个嘴贱的人。”

  楚昭宁恼着脸嘀咕:“可不!不仅嘴贱,人也是个贱性子。就爱捉弄人,一不小心就会上他的当。”

  县主直腰舒气,笑吟吟望了她须臾,方才轻声:“你与你那郎子生死不离、两心赤诚之坚,为我这国色芳华的县主,和那天下兵马元帅的秦王难比……我可真是羡慕你啊,楚昭宁!”

  见县主这副失落模样,楚昭宁面色一怔,眼中思绪几闪,小心翼翼试探:“县主怎生难过了?可已进宫谢恩?可有见到大王?”

  “看,我这是又将你唬住了!难过什么,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县主陡然大笑,将她肩头轻轻一推,又将她胳膊一挽,缓缓在花园子里面散步。

  “见着了大王,我还约了他,后日来我府上赏菊,我生辰就快到了。对了,你曾说想看大王是何模样,那日你也过来罢,就当我借此……报你这份借钗之情。”

  楚昭宁欣喜地将县主一看,又胆怯地问:“我曾与大王生过龃龉,大王应当认得出我,我怕……”

  “你若怕他,躲起来偷偷看他就是。”王裕英轻笑,又朝她豪气干云应承,“再说,就算你在他面前露脸,有我这个未来王妃、未来皇后给你撑腰,你还怕他做甚?”

  第126章 血流两处

  姚女官从前院过来, 两个手端薄胎细瓷汤盅的婢女,紧紧随在身后。

  进了后院,又进到后院旁侧的花园里,姚女官止步住脚, 扭头回看婢女手中的朱漆托盘, 随后又目光落向, 木槿花畔挽手漫步,时说时笑的二人。

  望了悠久,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方才冲二女提声笑喊:“县主, 汤膳送来了,快同楚娘子一道过来歇歇。”

  随之,姚女官领着婢女走进花亭, 将两只汤盅轻轻搁上亭内玉几。

  “来了。”

  王裕英回头笑着一应, 挽着楚昭宁朝花亭来。

  “你过来好几回, 我却一回也未款待, 今又过了午时, 你就陪我吃一盅炖海珍吧。是拿海里的土鼠炖的, 儿臂那么长, 入口又鲜又滑。”

  “海里竟也有老鼠?好生稀奇。”

  “说是土鼠却无老鼠模样, 又软又黑的身管子炖得入口即化, 是滋阴养血的圣品。”

  “那……我就觍脸了。”

  楚昭宁一咬嘴唇,小脸红扑扑地应了。

  河里的活物土腥味浓, 她下不了口, 这海里的活物倒能试试。

  张翼虎总是念叨生娃娃,她气血算不得好,能吃到一回琅琊王府的滋补圣品, 也算好事一桩。

  进到花亭坐下,姚女官笑吟吟将汤盅揭开,一盅呈到县主面前,一盅推至她的眼前。

  楚昭宁抽鼻一嗅,鲜香扑鼻,再朝汤盅内一望,一皱眉头笑道:“果真是黑乎乎的模样,瞧着甚丑。”

  “我日日皆食,竟将它看顺眼了,你快尝尝!”王裕英将她一觑,拿银勺盛了一块黑乎乎的“胶物”,款款送入嘴里。

  楚昭宁便也拿银勺盛了一块送入口中,却又拧皱了眉头,苦着小脸,欲吐不吐地含糊问:“怎生……好苦?”

  此物入口又滑又糯,汤汁却苦得要死,跟喝药汤没甚区别。

  “怎会是苦的?我这盅却是鲜甜的啊?那你尝尝我的,我来尝尝你的。”王裕英挑了一挑眉头,伸勺到她汤盅里取汤一勺送入口中。

  楚昭宁看得将信将疑,大着胆子,也从县主的汤盅里取了一勺入口,却又皱起了眉头。

  她一抻脖子艰难咽下,佯作气恼,朝县主侧目一嗔 :“县主竟然骗人,也是苦的。”

  “是拿上好药材煲的,哪里会甜?这苦我日日皆吃,定要拖你吃上一回才是。”

  王裕英见她上当,笑得前仰后合,又将她的汤盅,往她面前往近里推了一推。

  “都是价值百金千金的好药好材,虽是苦口却能益体,你不许浪费了。”

  楚昭宁闻言,自是不舍浪费半点。

  县主亦是轻呷缓嚼,目光却定在她的腕间。

  午时后的秋阳,明亮远胜,遇着李槿年的宫宴那晚,将楚昭宁腕间的七彩巧绳,也照出了夺目的彩虹模样。

  那系结的手法,与李槿年腕间那根巧绳,如出一辙。

  王裕英从巧绳上收回目光,自若地笑着问她:“你这根巧绳,可也是七夕那日,同张翼虎一道请的?他都对你说了什么吉祥话?”

  楚昭宁将口中苦水儿咽下,脸颊微微作烫,小声羞道:“嗯,是同他一道请的!只他、他嘴上不把门,言语粗鄙,就不提了。”

  县主将宽袖轻轻往上一抹,也露出腕间那根巧绳,若思若顾地笑道:“我这根巧绳,是青阳送的。他的吉祥话却说得甚好,他说,祝我同大王琴瑟在御,永沐爱河……”

  “县主与大王定会如此。”

  “往时我许会这么想,可那日经你提点,我倒是担心了起来,生怕大王心有别属,被别的女子勾走了心。”

  “县主花容月貌,胸怀贤德,大王又是个明君性子,怎会喜好别的女子?再说,县主不是说,大王他定不敢么?”

  “他敢与不敢,我眼下却说不定了。但若真有,再被我姑姑和我父亲知晓,定会将其……”王裕英定眼将她睨住,将手作刀盈盈抹过雪项,“杀了!”

  那日,县主也曾说过,若大王喜好别的女人,会被皇后和琅琊王,甚至皇帝处置了。

  彼时,县主眼里满是苦笑……此即,竟成狠戾的杀意!

  被县主眼中杀气骇到,楚昭宁惊得一口苦水没咽顺,呛得小脸通红。

  见她吓到,王裕英将嘴角愉悦一挑,寒漠淡声:“非是我王家心狠手辣,实是不得不为。若他另宠旁人,还诞下皇嗣立为太子,王家为李家鞍前马后得来的权势荣华,就会落入旁人手头。”

  又将眼帘一垂,语气轻幽道:“他若是惹怒我王家,没了军户支持,晋王定为太子。江南朱家背后尽是财门,势必借晋王之手打压西北军户,两方必有一场百万人的大鏖斗……我倒无谓谁输谁赢,惟苦天下百姓必被卷入,必会致这万里江山——血流漂杵!”

  虽只是县主的推测,楚昭宁耳中却闻震天的厮杀声,眼中已见百姓尸横遍野……

  景朝伐蕃五年间,她虽未见杀戳,却在益州城里,惯见流民疾苦,心头备受无能为力的折磨。

  想得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几喘之后,她松开汤盅,重重握住县主的手,殷切相求:“就算是为了百姓,县主也定要帮扶大王,定要抓住大王的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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