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04)

  王裕英定眼看她,未几眼红,轻拍她的手背,声音哽咽却笑若花开:“我不正是这么在做?快尽都吃了,凉了会愈腥愈苦。”

  楚昭宁心头这才好受,皱着眉头,将药膳连汤带肉尽都吃了。

  “明日我会派人过去接你,你是在家里,还是在晏府?”

  “每日酉时之前,我皆是在晏府,教小公子学话读书。”

  “那我派人去晏府接你。对了,你说你那夫郎醋性大,若他知晓你会来看秦王,必定吃味不许你来,你就……莫要同他说了。”

  想起张翼虎那饿狗护食的暴戾模样,楚昭宁抿嘴羞笑:“他就是那副臭德性,改不了,我断不敢,向他透露一字半句。”

  又向县主请辞:“时候不早,我还待回去教读一两篇书训,就回去了。”

  “你那蝶钗不要了?”县主冲她一笑,朝姚女官一招手。

  姚女官将盛着蝶钗的漆盒拿来,放到她面前,又打开给她看,笑着问她:“楚娘子仔细瞧瞧,认认蝶钗可是完好?你若出了这道门才发觉有了损坏处,我们就不认了。”

  “竟还给它配了个窝?”楚昭宁又惊又喜,未看几眼就将盖子阖上,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起身,“哪需多瞧,自是好的。那我就回去了。”

  县主看着仅余药材的汤盅,颤抖着嘴唇笑道:“姚姨,代我送楚娘子出门,记得要派车送她。”

  待姚女官送走楚昭宁转回来时,见县主依旧木呆呆坐在花亭间,定定看着眼前的汤盅。

  “县主……人送走了。”

  “姚姨,这份汤药,真不会致她绝了生育?”

  “楚娘子是好姑娘,我何不忍对她做到那个地步!再说县主也要犟着陪吃,我更何敢?这份断产饮,顶多使楚娘子三月之内无孕,断不会致她终身不孕。”

  姚女官垂眸望着汤盅,缓缓红了眼睛。

  这份宫闱秘方,乃是琅琊王妃陈氏,惯常炖给琅琊王,置在后宅里的滕妾们用的。

  一剂汤药下去,身子无痛无苦之下,能保一月之内有孕的滕妾剥落一回胞衣,多行一回经血,更能保三月之内无孕,断不致楚娘子绝嗣。

  楚娘子与大王圆房的日子,是在十日之内,定能起效。

  王裕英拿起银勺,颤抖着手,轻拨盅内药材,泪水盈眶,哽咽轻声:“楚昭宁,你流一场血,我也陪你流一场……大王可已请了?”

  姚女官捏袖轻拭眼角,哽咽轻声:“已向秦王府的那位秦司马说了,他说,一定会将县主的话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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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明日过去应付一回,哄上几句就能交差。再说赐婚旨意已下,偶去看望一回也是合情合礼,大王何必三推四拒?”

  “几盆菊,几盏花,还要本王帮她掌眼?她这是没事找事,成心给我添增麻烦。”

  “许是县主想着婚事已定,想找个借口与大王亲近关系……心情也为情理之中……大王就过去看上几眼,免得拂了县主的面子。”

  李槿年将麻袴裤腿一捋,抬腿踩上石几,微眯着眼,嘴里叨着一根啃剩下的梨果梗子,脸色颇不耐烦。

  秦司马站在他背后,拱着手又求又哄。

  “要去你去!本王要在家里给娘子做饭,等娘子回家,可不想去。”

  “瞧大王这话说的……过去哄罢人就能回来。再说宋娘子入夜才回,又有仆妇煮炊,哪需大王亲自动手?”

  李槿年将身子一扭,恼脸冲着秦司马犯嗔:“你又是劝我去益州抓匪,又是劝我去哄县主开心,你烦不烦人?”

  秦司马苦笑着将袍子一提,到石几上坐下,拢着手正色又劝。

  “萧院使赖在王府不走,死也要等大王一道去益州,说的话也在理。只要能将木诺舟带回长安,就能坐实朱桓和晋王数条十恶大罪……”

  李槿年下垂着眉眼,气息忿然。

  这些话,他哪需秦司马来劝说?

  才忙了一月,与宋梨花还没待上几日,又才尝到甜头,瘾还没过足,这些烦心事就又寻上门来,还尽都非他不可。

  昨日,李明宇口口声声说,容他歇养几日,转眼就反了悔,派萧无念赖在他府上,非要拉他去益州抓人。

  宋梨花因他“活路”的事,曾同他吵得吹胡子瞪眼。

  若他又再借口跑“活路”离开她,至少三两个月才能回来,她还不得担心死,不得哭死?

  且这离开的话,他倒要如何向她开口?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这二人先行拿下,没了主心骨,朝中那帮由江南财门养着的贪蠹,就会乱了阵脚,后头也更好抽丝剥茧,徐徐肃清,还景国一个政清人和的好光景。”

  秦司马苦着脸又劝。

  李槿年将梨梗猛地“呸”出,不耐烦地恼声:“行了行了,依你、都依你,明日过了晌午就去。但去益州得缓我几日,我须去陌刀队选两百精兵操练几日,待去益州,方能一举将那个匪贼抓了。”

  木诺舟狡猾善战,泥鳅一般难抓,益州与乌蒙交界又为高山密林……

  他离开军队半年多,得摸摸自己那两千银甲陌刀兵的功底,看看他们在战术和攻势上,可有惫怠?

  本属西北军户的两千银甲陌刀兵,由琅琊王尽都拨到他的麾下,实打实成了他的亲兵,现驻北衙禁军禁苑内中,那里有浩大的练兵场,正合操练。

  秦司马早已劝得口干舌燥,闻他首肯,飞快端起几上茶盏牛饮一毕,将茶盏一搁就要闪人。

  他却一把将人腕子一逮,眉眼不抬地寒声:“使唤老子见天奔命,抓捕总行头这等小事,就让萧无念那个王八蛋自己带人抓去。”

  秦司马被他吓了一跳,闻言连声应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秦司马走后,李槿年将双脚搁上石几,背倚老梨树,阖上眼,长声叹气。

  “这几日,若不同宋梨花夜夜颠倒欲生欲死,本王这心头……可真是过意不去。”

  忽而又将眼帘一启,拿手怡然拍着大腿,咧嘴轻笑:“这几日就同她好生努力,指不定从益州回来,我就能做爹爹了!”

  日薄西山,在前院忙活的仆妇已将饭菜煮好,温在锅里,禀他之后,被他立时遣走。

  他提盖揭篓看了一回,香得他连吞好几口馋涎。

  莼菜猪丸汤,炖羊肉,一样时蔬一碟酱豆,另还有一大碗烩猪杂,里面添着半副猪肠子。

  临走之前,得让她将这又臭又香人的猪肠子吃到腻,免他走后三两月间,她嘴馋时无处可吃。

  已入秋时,天黑得快,他便掌了灯等人。

  未几谢安翻墙来禀:“大王,娘子已抵坊门,一路安顺。”

  他立时喜滋滋提了灯笼,跑出院门去到巷口,踮脚朝远处张望。

  须臾,防风灯照亮的街巷里,宋梨花肩头挎着个搭肩布包,脚步兴冲冲地过来。

  想起昨日夜里,同她这娇嫩香甜的小身子这般那般,他身子便是一热,眉眼便是一飞,旋风一般奔去,舒臂将人重重搂进怀里。

  “虽才一个白日,我就想你想得几要死了!”

  “说教不听,耳朵里长毛了不成?快些将我松开。”

  推推搡搡之中,他将她腰间的布包带子拽住,好奇地问:“你这包里藏着何物?硌得我这腿根生痛。”

  楚昭宁慌忙拉回布带子,紧张地望住他,结结巴巴道:“就就、就是几本册子。”

  他提着灯,灯照着她。

  暖黄的光,将她做贼心虚的小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一抹奸笑才从他嘴角浮起,他的手便已闪电一般探入布包,将一只漆盒顺了出来。

  楚昭宁惊慌去夺:“你还我,还我!”

  他将手几避,又撒腿就跑:“不还,我回家去看!”

  楚昭宁急了,追在他后头吼:“是蝶钗、蝶钗,我今日带它出去,给它配了个好看的盒子。”

  “配个盒子?那你在紧张什么?”李槿年止步,只手将盒盖打开一看,见内里果然放着阿母的蝶钗。

  他好气又好笑地转身望她,冲她将木盒一扬:“我还当是杜枕山,又背着我给你送了什么好物,讨你欢心呢!”

  “你小人之心!”楚昭宁跑近他,劈手将木盒夺回,小心翼翼揣回布包里放好,心有余悸且贼眉鼠眼地走在前头。

  他从后头抓住她的手,与她并肩同步,还将她的手甩来荡去,笑嘻嘻讨好:“又做了你爱吃的烩猪杂,里面添了半副猪肠,香着呢!”

  “牵手手,甩悠悠……你还当我俩是三岁稚子啊?”楚昭宁抽手没抽走,嗔眼看他,“我是喜欢吃猪肠,可也不能见天吃呀!”

  “人生多苦,能同你做得一日稚子,算是一日!”他脉脉看她,又将灯笼提起往她面上一凑,“啧啧啧,我娘子就是好看,生气骂人都好看,跟副猪大肠似的。”

  楚昭宁瞪他须臾,冲他一皱鼻子一眦牙:“啊唔,我咬死你!”

  已抵院门,李槿年闻言就将她拖进门里,又反身将她按在门上,覆头就将她狠狠亲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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