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53)

  与皇帝闹到这步田地,两方人已经撕破了脸,已经是在打明牌了。

  皇帝只差跟他明说要保秦王,只差明着向他认输,也给了他机会保住眼前这个“钱袋子”——他得找个顶罪的人!

  他得将案子结得合理合法,给被挑唆起来的数万百姓一个交代;给那些蒙在鼓里,被他带着向皇帝讨说法的朝臣们一交代。

  杜枕山摇摇晃晃虚软抬头,抬眸冲其凄哀乞求:“望朱公念在那多如山积的财货份上,念在我多年为你奔走,脏事丑事做尽的份上,求朱公放、放我夫人回家!”

  朱桓修眉一拧,眼中杀气立浮:“大言不惭!你帮我积下如山财富?是我给你的权力和行道,你只是替我保管。为我做脏事丑事?你是在为你父母小妹、岳父妻女报仇做事,不是为我!”

  杜枕山定眼看着他,他定眼回瞪。

  见杜枕山眼中凄哀渐散,又为戾气所罩,他赶忙将眼中杀气一敛,又无奈一叹,将手搭上他的肩。

  “皇帝身患绝症,活不了太久,晋王就快是太子了,也很快就会登基临朝了,你的大仇就能报了啊!”

  杜枕山气息微微喘两喘,眼眸里的戾气未散,还将话说得阴森森使人心头发凉。

  “朱公的财库,我分别置在不同的地方,财物名单不在我的手上,钥匙更不在我的手上。等我带着夫人和家人回江南,便会将名单和钥匙尽拿回来,交还给朱公。”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杜枕山从圆凳上跌落。

  朱桓抵近他,一把掐起他的脸,蹲身凑近他,从牙缝里吐字:“东方玉台,你敢要挟我?”

  杜枕山拿完好的那只胳膊撑着地,顶着脸上五根殷红的指痕,错愕仰眸看他,委屈弱声:“玉台为如实相告,何敢要挟朱公?”

  朱桓瞪着他气息几喘,将他的脸重重一掼,撑膝站起,暴冲几步却又止住。

  缓了须臾,才道:“所有人的口供,我回头让人抄一份送你府上,你自己看去。依你夫人招出的口供来判,她必死无疑,所以我给不了你准信。”

  又转回身,垂下眼帘瞪向他,扬手指门,一字一句:“你若是还要逼我,莫如再敲一回登闻鼓去见皇帝,向皇帝全都招了!”

  杜枕山一手撑着地,艰难躬着身子,一点一点爬起身来,以手捂着肩伤,虚浮着脚步抵近朱桓。

  “朱公见谅!非是逼迫朱公,我曾对朱公说过,我见她如见亡妻,早就锥心噬骨地爱她,将神魂都牵在她的身上……”

  朱桓扬手打断他,不耐烦道:“好了!我只能向你保证,会尽量保她。”

  杜枕山微微欠首:“多谢朱公。我这就回去,等朱公的好消息。”

  十日后,杏园坊传来消息,结案判决已下……

  所有伤者药费、养伤补贴,逝者棺葬费、抚恤金,皆由皇帝内库拨给。

  军使何砚秋假传王令,借护驾之名聚众护主,杖二百,流放岭南。陌刀营涉事将士,各杖一百。

  秦王李槿年因属下私自调兵,擅发兵罪改判御下不严,削左右羽林军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司徒诸职。

  斗殴杀人罪,据三司提审涉事各方口供,确证其为被京兆府府丁围斗所致,属斗杀误伤。秦王为亲王,且立有征西大功,依律八议,将功赎罪,免除死罪。

  强抢民妇罪,经三司会审,杜家新妇曾与秦王立有婚书,万年县印章为鉴,且二人圆房,有夫妻之实,判为夫妻纠纷,不予追究。

  欺君罔上罪名成立。其罔顾天子赐婚在先,隐匿身份与犯妇交换婚书并圆房,判令其与犯妇婚事作废,立时与云阳县主完婚,禁足一年。

  杜枕山边看边笑,却是冷笑。

  拿起楚昭宁的判决案宗时,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首张纸页,迟迟不敢翻开。

  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霍地翻开首页,又立时将整个手掌掩在字上。

  心跳乱了,呼吸声便也乱了,捂字的手便也抖了。

  他颤抖着手掌缓挪,一行一行地,挪出掌下掩着的字迹。

  “犯妇楚昭宁,本许朱继礼为妾,冒名逃婚。

  路遇秦王,诱其同行;探其有财,复施媚惑。及至京中,与秦王私合。

  既知秦王无财,弃而转诱杜枕山,私定婚约。

  恐秦王生事,撺掇杜某求援京兆,重兵护婚,致秦王疾归,酿成祸端……”

  他五指如钩厉弯,指甲险些将纸页抓碎,气息急喘地骂:“杀人、杀不过头点地,为了洗涮屠夫在朝野留下的脏污名声,将脏水尽都泼给她一个无辜女子,使她清白尽毁,好一对畜生父子!”

  屠者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她死缠烂打,对她耍尽手段占了她……此案宗一朝宣布天下,竟成了懵懂无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痴情种了?

  她替那个屠夫揽罪名自污,还不罢休,还替他开脱、替他揽罪……可她何曾撺掇过他?

  他知晓她的胆子,知晓她重情重义,但他绝不知晓,她竟还心细如发,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

  他知晓那个屠夫的真实身份,她半字未吐;他联手京兆府和晋朱二人,伏兵绞杀那个屠夫,她却揽去她的身上……

  为何会如此大包大揽,她都知道些什么?

  她知道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蓦地将手掌整个移开,却瞪大了眼眸。

  “综上,犯妇三易其夫,见利忘义,撺掇生事,是为不孝、不贞、不仁、不义。判:两桩婚事俱废,念其曾与秦王有私,免死,从轻发落,没入掖庭,永隶奴籍。”

  “没入掖庭,永隶奴籍?怎会如此?”他错愕地看着案宗,又颤抖嘴唇冲身边人问,“可是朱公弄错了?可是弄判错了?”

  朱桓府中执事萧煜,将如描的秀眉一蹙,捏着茶盖的兰花指娇俏翘着,缓吹着盏中浮沫,头也未抬地道:“你夫人能保下一命,已是朱公费心周旋来的结果。朱公也难,杜郎万不可贪心。”

  “放她回来,我要她回家来,你去回朱公、你去……”

  杜枕山眼泪双流,咬牙冲其人怒吼,喘息着探手朝萧煜一抓,其人却将身子一避,他便自椅上狼狈跌落在地。

  萧煜放下茶盖站起身,垂着眉眼看他,凉薄着语气提点:

  “你莫要不识好歹。晋王已经册封为太子,圣旨已诏传内外,皇帝将死。等晋王继承大统做了皇帝,莫说你那夫人,宫里头随便哪个女人,但你肯要晋王都给……何必争此朝夕时日?”

  杜枕山挣扎着翻身艰难坐起,捂着右肩伤口,明明脸上流着泪,却冲娇美有若好女的萧煜,展颜一笑。

  “那好,何日能从宫中领回我夫人,我就何日将朱公的财库,归还给朱公!”

  萧煜俯下脸来,朝他俯耳轻声:“十日前,你派人送走的小公子晏靖朝,今日大抵已至洛阳。朱公不忍你们父子分离,会将他劝回来陪你,再由我们护送你们父子去江南,取回朱公的财库钥匙。路上人多,也能热闹一些。”

  又道:“不过杜郎放心,你的那个胞弟杜栖池,娶了一房好妻室,我们会留着他夫妻二人,暂时不碰!”

  言罢,萧煜冲他挑了一挑秀眉,又绽开一个妩媚的笑脸。

  杜枕山的手,倏地攥紧。

  【作者有话说】

  今日会晚归,明日更新(27号更新)

  第152章 大雪临京

  好一手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

  杜枕山手捂伤肩喘息几笑,冲萧煜无奈摇头:“实不相瞒,开战这几年,皇帝屡派盐铁御史、转运使、枢密院使下江南搜刮钱财, 因此死了好些人官员和商人, 你也是知道的。我便将朱公财库悄然运去南海波利、羯荼诸国藏匿。那些地方, 朝廷的手伸不过去。就便给了钥匙,你们也难寻到库藏何处。”

  萧煜眼色惊然一变,又含笑伸手,轻轻按上他的伤肩, 蓦又五指作钩,死死掐捏在他后肩的伤口上。

  “看来,你根本不想那两重家仇, 而且还不想活了?”

  杜枕山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他却咬着牙忍着剧痛, 额头冒着冷汗, 脸上笑意未减, 颤抖着声音道:“作为、作为朱公的‘钱袋子’, 我之家仇和全家人性、性命, 誓与朱、朱公财库同在。”

  萧煜缓缓松开手, 看他须臾大笑:“当初将钱库和各业行道交你掌管, 朱公自是信任你的, 也将你之家仇,和你家里人的性命看得比天还重。这么些年, 朱公不是将你藏得好好的, 任人不知?”

  又含笑伸来双手,要将他扶起。

  杜枕山松开捂肩的手向萧煜伸去,惨白着脸颔首一笑:“我自是明白!所以此回才不惜一切, 全力一搏,助晋王上位。”

  待他站起,萧煜亲昵一拍他的肩,又扬手一指屋外讶道:“哟,下雪了!等到下元节,小公子当也抵京城了,还能赶上陪你去玉清宫,同赏普天大醮的热闹劲儿呢。”

  “下元节那日,作为天子恩典,玉清宫将会向百姓们开放,想必会很热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逆袭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