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303)

  朱岱怀抱拂尘匆匆进来,躬身请示:“陛下有何吩咐?”

  “速去京兆府,替朕质问京兆尹陈玄礼,京中大兴丧事为何不报?亡者丧于何症、人数几何?让他今日之内查证是否为兴起了瘟疫,明日在早朝之上奏禀。”

  又吼:“冯喜,进来!”

  冯喜躬身进来,李明宇立喝:“你速去太医署,让他们派人前往京兆府,协助查证。”

  二人双双领命去后,一直安静听话的晏靖朝,见天子满脸震惊和寒凝,方才牵住楚昭宁的手,仰眸冲她悄声问:“先生,真会是瘟疫吗?”

  楚昭宁一个垂眸,冲小儿忐忑安抚:“愿是为先生妄测,许只是……伤寒罢了。”

  李明宇心烦意乱,又命内侍出宫,去请来中书省诸位官员,尚药局各医师,准备议事。

  将楚昭宁和晏靖朝撵去了偏寝。

  她求小内侍取来《千字文》,如往昔那般,教小儿识字学文。

  文书为“印”,印能镇魂。

  陪着靖朝念文描字,能使她安神定心,理顺思绪,不再作无谓的胡思乱想。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有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她才教小儿念了几句,寥寥千字之内蕴藏的浩荡正气,就尽充数盈她的胸脑。

  便愈能明白,皇帝所谋之正,之大。

  靖朝却不明白,侧脸仰头问她:“皇帝这些日子同我说,千百年来,对我族寇抄劫掠不断的,正受我族教化的西羌与北狄。四百年前,他们更将我先祖之地,西牛贺洲霸占……为何要教化他们?”

  一句话问得楚昭宁满脸错愕,努力几思,方才含糊应他:“想必,因羌狄居苦寒贫地,从我族学走技能、器术之后壮大了,便来抢夺我族富庶之地吧!”

  靖朝气冲冲以手托腮,冲她恨声:“蛮犹无感恩之心,反生噬主之意,往后万万不可再教化他们!”

  她若有所思之后,冲小儿颔首。

  大抵华夏的祸根,还真是彼时种下了的。

  “你这小子,倒还有几分聪慧。《阴符经》云:犹兽鬼魔妖,猎之则国昌……所以杀就是了!”

  李槿年忽从门口挑帘进来,将临窗伏案的一大一小笑望。

  楚昭宁闻声心跳,霍地转首。

  见是心上人归,登时提裙起身朝他奔去,欲扑入怀却又止住,唯仰眸脉脉相望。

  她背后,有靖朝在看着,得注意些许举止。

  李槿年却无顾虑,伸臂揽她入怀,面上盈笑,话却幽声。

  “我明日就要出发了,我给你打江山去,给你打一个天下共主的皇后来做。”

  “你不是给我打江山,是为我族血脉延续而战。我也不稀罕做什么皇后,我只要你能从河东……平平安安回来。”

  她轻声,挣出他的臂弯,朝背后一看。

  靖朝本为扭身看她,见她回望,便黯淡着目光扭回了脸去。

  “你知道了?”李槿年冲她垂眸一笑又一默,眼中不舍难掩,抬眸冲背身而坐的靖朝长声,“小子,本王要将本王的娘子带走了,你自己耍去。”

  话落,便牵了她的手要走。

  她赶忙冲靖朝道:“朝儿,先生回头进宫来长久陪你。”

  皇帝说,往后要她久居宫中,她有的时间陪伴靖朝。

  “知道了,先生。”靖朝没有回头,声音哑哑的。

  回王府的辂车中,她絮絮叨叨地问,李槿年坦坦白白的答。

  “你今日在兵部做甚?”

  “自然是调兵遣将,核验军械马匹,定阻伐路线。”

  “河东有多远?”

  “从长安出发,越古秦地陇山之左,便是关中平原,河东便居其中。遁行古秦直道,带兵日夜兼程,需三月路程。”

  “那……阴山何处?”

  “阴山地处关中平原西界,巍峨千里。日照山脉,山体阴影可绵延十数里。阴山之西,便是蛮犹众国之境。”

  楚昭宁不识乾坤之大,唯嘀咕埋怨:“一来一回,就须用小一年日子……那你几时才能回来?”

  他勾起她的下颔,冲她戏谑:“人尚未走,你就念了?”

  她望他幽声:“便你日日在我身边,我也是……时时都是念着的。”

  可便是念,陪他也只此一夜时长。

  回府之后,李槿年立时安排了府上的随扈人员。

  覃原带着十个亲卫留下,照护楚昭宁。余者他尽都带上,也包括他新收的马奴木诺舟。

  木诺舟此前是在王府养伤,纵使伤未全好,他也将其带上……木诺舟长相似他,或有有大用!

  蛮犹几十万大军来势汹汹,且为犯边,非与西蕃之战可比。

  本说明日出发,早早歇下养足精神,昭宁却在他怀里胡来。

  他便捉住她捣乱的小手,放在嘴边轻咬,朝她含羞求饶:“连着五六日未歇,委实耗空了……乖,饶了我罢!”

  她仰起通红的脸,冲他眼眸迷离地诱惑:“再见你许得三两年了……我、我定不肯的!”

  他尚无子,她岂肯浪费今夜?

  若上天见怜,或能此夜……

  李槿年惊诧看她,随后冲她笑得旖旎万端。

  落下一个灼热的吻,在她雪玉羊脂般的颈间,他声音喑哑:“那本王就……舍命陪卿卿了!”

  一夜,他施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确为舍命。

  鸡鸣时分,他出府上马时腰腿酸软,蹬鞍踩空险些跪下。

  还是牵马的木诺舟,抢进一步将他托住,狼狈形象惹得亲卫们大笑失声。

  “一夜,大王在屋子动劲就没停过,可是折腾到亏虚了?”

  “大王可还上得了马?”

  “要不,兄弟们将大王抬去河东吧——”

  “笑什么,笑什么?一帮龌龊孬货,混账行子。”

  楚昭宁领着一帮人站在府门口送行,怕使她羞,他扬鞭伦指亲卫大骂。

  “再笑,本王就将你们,送给蛮犹煮了吃!”

  提气纵身跃马而上,打马欲行却又回首,见楚昭宁眼中泪水盈盈,追来几步泣唤:“槿年——”

  两个字而已,却唤得他肝肠寸断。

  他埋首须臾,又翻身下马冲她跑去,众目睽睽下拥她入怀。

  将玄氅抓住举起,遮了自己和她,一吻不知深与浅。

  于身周的起哄声和欢哨声中,他移开玄氅,眼眸深深地向她幽道:“代我照顾好老头子……等我回来!”

  她噙泪瘪嘴颔首:“嗯!”

  他拿粗粝的手指,将她眼角的泪水重重一揩,深看几许,霍地转身奔回,飞身上马。

  “驾”地一声暴喝之后,他在楚昭宁视线里扬长而去,再未回头。

  至宫外,两千银甲陌刀兵已从禁苑出来,列阵宫门。

  他点兵点将之后,立时带队朝河东进发。

  国中各路军户会在收到兵部的征令之后,从各部集结出发,将会与他在陇山之右的山东汇合。

  过了陇山,便入河东。

  河东为河东节度使崔启元的老窝,若不探查清楚,关中平原的战况,不可冒入。

  三月后,山东境内,他带着两千多人现身巍巍陇山之下,安营扎寨,等候各路大军。

  随后,他带着一小队亲卫,驰临陇山脚下狩猎,略作放松。

  春已来,陇山顶尖略有积雪,榉树、榆树、栎树却已葱郁,还时见歇身山岭的金雕展翅翔空。

  他抽箭搭弓,瞄准欲射。

  畔行身边的木诺舟亦抽箭搭弓,放声笑言:“奴也相中此雕,欲与主一较先后。”

  他侧眸一瞟,朗声:“本王射头,你射腹。若是中了,本王赏你一块熏牛肉吃——”

  木诺舟亦朗声:“好——”

  话落双箭离弦掠空,云端之上的金雕翅膀几振,坠落九天。

  亲卫寻雕回来,他于马上接过一看,讶然将木诺舟一睨:“你这小子,竟然藏着一手好箭法?”

  “从益州逃回乌蒙之后,我藏身山林几年,若不打些野物填腹,早就饿死,箭术便是那时练的。”木诺舟不以为意,朝他伸手,“主人,赏奴一块牛肉来。”

  他将身中两箭的金雕扔给亲卫,又冲亲卫豪爽一抬下巴:“去,回营帐,给木诺舟取一块熏牛肉来。”

  亲卫曹均鸿不服气道:“单于都护府的送来粮草快使光了,单他一人就赏一块牛肉吃?我也能射下一只雕来。”

  见他没理,曹均鸿便气鼓饱胀跑去营帐,支取了一块熏牛肉回来,待要递给木诺舟,狠狠咬了一口才给。

  木诺舟也没介意,拿过牛肉,就在马上大撕大嚼。

  李槿年见两个小子争食,笑罢,手指山巅朗声:“过了这道山,就是关中平原。想当年,旭朝立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誓言,就是将京师设在关中。”

  木诺舟口衔牛肉,冲他含糊讶道:“过了关中就是阴山,阴山那边是海盗蛮犹众国……仅一山之隔,旭朝的皇帝老子竟不怕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逆袭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