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的声音也因此牢牢记在他的耳中，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遇到这人的一天。
虞恒想，不管对方是谁，自己这个仇是一定要报复回来的。
他咬着牙，看着亭内的两人转过身来，似是想要离开。
只见那男子长了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眼神冷漠，气质疏离，想必是个久居高位之人。
虞恒盯了他好几眼才将视线挪到一旁的女子脸上。
他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谢、谢四娘？
他揉了揉眼，再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人。
真的是谢四娘。
……她怎么会在会稽？
不对，她怎么会和这暗算自己的陌生男子在一起？还手牵着手，一副极亲密的模样。
虞恒胸口起伏几下，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难怪……难怪他会在和谢四娘见面时被人打晕。
难怪他和谢四娘的婚事都走到纳吉那一步了，却忽然占出大凶，婚事就此取消。
这一切的真相，如今就站在他的眼前。
虞恒自认是个脾性极好，极能忍耐的人，但此刻，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无论这个陌生男子是谁，他都必须要站出来，当面质问一番。
你和谢四娘，凭什么将他虞恒、将他们会稽虞氏拿来随意取乐？
于是谢元华刚和王瑛从凉亭中走出来，准备离开孔家之时，侧面的竹林里却忽然走出来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久未见面的虞恒面无表情，眼含怒意，大步向二人走来。
他气势汹汹，一看便知不怀好意，王瑛立刻将谢元华挡在自己背后。
虞恒却没有靠近，在几步外站定后，他冷笑一声，原本英俊的面容都被气得有些扭曲。
“原来这便是真相吗？谢四娘，当初我真是小觑了你，没想到你竟有这个本事，将我会稽虞氏骗得团团转。”
第39章 争锋
谢元华无端受了这一番指责, 整个人都懵了。
“我……”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脑子简直乱成了一团浆糊。
为何会这么巧？
虞恒恰好就出现在这里，又正好撞见她和三郎在一起的样子。
即便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也照样还是被他误解成玩弄他们会稽虞氏。
谢元华心中委屈与酸楚交织，眼圈都泛红了。
她低着头, 躲在王瑛身后，一时间没有出声。
王瑛却替她不满上了。
他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虞七郎。
因为自己先前只与虞七郎见过一面, 所以刚刚走过来时他都没认出来这是谁。
还是听此人喊出四娘的身份，他才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王瑛冷笑一声, 昂起下巴, 眼神锐利地盯着虞恒。
“虞七郎，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便对着四娘发火, 这便是你们会稽虞氏的教养吗？”
虞恒先前气昏了头, 不假思索便对谢元华斥责一通, 此时听了王瑛这句话，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
他用一种怀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着, 揣测着，这是不是此人为了袒护谢四娘而编造出的借口。
王运之听到动静，皱着眉头走过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双方这副剑拔弩张的对峙模样。
“虞七郎？”
他疑惑地看一眼气得咬牙切齿的虞恒，又看看挡在谢元华身前的王瑛。
这又是哪一出？
王运之忽然觉得好累，自从王瑛来了会稽, 他便没有一天安生的。
他想起幼时, 那个躺在榻上，雪白干净的小王瑛。
一见到这个侄儿，他就特别喜欢, 长得又乖又漂亮，说话时嫩声嫩气，好似一个活过来的布偶。
孩童笑眯眯地指使自己去帮他做这做那，一句软软的“谢谢”，自己便心甘情愿地跑遍整个本家，只为帮他寻到他那捉迷藏躲起来的阿兄。
结果等他顶着烈日找得满头是汗地回来，却正好遇到刚回府的王珵。
后者笑着和他打招呼，说自己离家数日，王运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王瑛骗了。
他满心不解，又是气愤又是伤心，觉得这个侄儿怎么这么坏，为什么要故意戏弄他。
没有去找王瑛对峙，他很快跟着父亲一起去了会稽，此后多年一直没回过建康本家。
若不是此番建康遭难，他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曾经让自己难过许久的侄儿。
如今王瑛主动来了会稽，他毫不惊讶地发现，长大后的侄儿比小时候的他更令人讨厌了。
王运之满脸厌烦地挡在王瑛前面：“七郎这是要做什么？”
他自小习武，个头极高，此刻挡在两方中间，直接隔绝了互相之间的瞪视。
虞恒喘着气：“此事乃我的私事，与将军无关，还请将军回避。”
他看出来了，这陌生少年估计是王氏子，不然王运之不会一直陪着，又在此刻出面阻拦。
原来谢四娘是攀上了王氏子，所以才使他们二人的婚约取消了。
虞恒心中充斥着被羞辱的愤怒，同时还有一股浓浓的自卑。
和琅琊王氏子比，自己这个出身吴地士族的庶子当然如同地上泥一般。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表情难堪无比。
王瑛不耐烦地从王运之背后走出，手里还紧紧牵着谢元华。
“四娘什么都没有做过，她本就不喜欢你，又怎可能愿意嫁给你？”
“一切都是我做的，四娘也是事后才知晓。”
他本就心中不喜虞恒，现在见他不分青红皂白边冲过来质问谢元华，更是彻底厌恶此人。
脾性如此暴躁，想来前生四娘嫁给此人后该吃了多少苦。
他牵着谢元华的手越发收紧。
虞恒不信王瑛说的话，他只死死盯着谢元华，要听她的解释。
即便是谎言也罢，他要听她自己亲口说出。
场面安静下来，谢元华缓缓从王瑛背后走出。
好歹两人也曾做过二十年夫妻，她当然明白虞恒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抬起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坚定。
“我并没有玩弄你们会稽虞氏，我是庶女，又不得嫡母喜欢，你比我更清楚，我在谢家是何处境，从一开始这门婚事就并非出自我本心。”
听到“谢家”二字，一旁的王运之回头看了一眼。
谢元华没发觉，继续说道。
“三郎对你做过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只是彼时我与三郎之间什么都没有，并不是我指使他帮我取消婚约，我更没有玩弄会稽虞氏之心，从头到尾，我都只不过是嫡母手中的棋子罢了。”
话音刚落，虞恒便反驳：“‘彼时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又为何要在建福寺打晕我、使我虞家占出大凶？”
刚刚谢元华的话，他只信了一半。
同为庶出，他明白谢四娘在家中的不易，他也知道，这桩婚约肯定不是出自她本心。
只是她说自己和这个‘三郎’之间什么都没有，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王瑛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虞恒是不是失心疯了。
“四娘都说得这般清楚了，你还没听明白？彼时我与四娘之间尚且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看不惯这门婚事，所以才会阻拦，你是听不懂洛阳话吗？”
他怀疑这吴人是不是在会稽待久了，根本就听不懂洛阳话。
虞恒被这般指着鼻子羞辱，顿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伧子！”
他怒斥道。
“貉子！”
王瑛立刻骂回去。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罢休。
王运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冷着脸最后撂下一句：“好了，够了，不要失了各自的体面。”
“走。”
然后他便带着王瑛和谢元华离开了。
虞恒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那股心火非但没消下去，反而越烧越烈。
到了入席的时间，一群人纷纷入座。
王运之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内心里却在不停思索着刚才的事。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她确实说了“谢家”两字，那么她便是陈郡谢氏庶出的四女郎。
从刚才虞七郎的话中可以听出，他和谢四娘之间曾有过婚约，结果却被王瑛破坏了。
王瑛又说此事纯是他自己做下的，彼时他还不喜欢谢四娘，与谢四娘无关。
王运之忍不住想，难怪虞七郎被气成那样，若换做他自己，也必然不信这两人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