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站在讲台前，思路清晰，应答如流，没有丝毫迟疑与停顿。整整一个半小时过去，所有问题，他都一一作答完毕。
气氛热烈又专注，季听夏也被深深带动，犹豫片刻，终于轻轻举起了手。
得到示意后，她轻声问道：“许老师，我想请问……以后的战争会不会走向信息化？信息化在未来的生活里，会不会成为主流。
许修谨看向她，声音已经微微有些沙哑，却在对上她目光时，不自觉放轻了语气：“会。不仅是战争，通信、工业、交通、科研，整个社会的运转逻辑，都会一步步被信息化重构。它不会是某一个领域的点缀，而是整个时代的底层骨架。现在我们看似还很遥远，但真正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开始为它铺路了。”
他说话时，细微的神情变化很是隐晦，台下无人察觉，季听夏也未曾放在心上。
她心里感叹，不愧是许修谨。旁人只看眼前，他却早已望见前路风云。
季听夏并不清楚许修谨的创业路，只知道前期似乎并不顺利。
不知道他主设计的计算机模型有雏形了没有。
又过了半小时，最后一个问题落下，全场再无声音。
许修谨神色依旧淡定，缓缓问道：“还有问题吗？”
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那么，此次讲座到此结束。欢迎各位，报考Q大。”
话落，教室里掌声雷动。
第52章
052
天色将暗未暗, 季听夏拎着从百货大楼挑选的礼物,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铁门换了新漆，墙上的蔷薇比记忆中茂盛了许多，密密匝匝地攀了半面墙，粉色花朵在暮色里安静地开着。
她抬手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刘婶, 比几年前老了些, 鬓角的白发藏不住。她眯着眼打量季听夏两秒，忽然“哎呀”一声,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是夏夏吧？长这么高了，我都不敢认了！”
“刘奶奶好。”季听夏弯了弯眼睛, 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您带了点特产。”
“来就来, 带什么东西呀。”刘婶接过东西, 嘴上客气着, 眼里却满是欢喜，拉着季听夏的手往里走，“快快快，你慕姨念叨你一下午了, 菜都热了两回。”
穿过熟悉的门厅, 客厅里的陈设换了大半，沙发是新的, 地毯也换了颜色，墙角多了一架钢琴。但那股属于这个家的气息没变，暖黄的灯光, 空气里淡淡的茶香，还有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味道。
慕婉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手里拿着锅铲。
看见季听夏的那一刻，她愣了一瞬。
然后眼眶就红了。
“夏夏……”慕婉把锅铲往赶过来的刘婶手里一塞，快步走过来，双手捧住季听夏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你妈也是，不知道多给你补补。”
季听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慕姨，我哪里瘦了，上个月称还胖了两斤呢。”
“胖了？胖了好，小姑娘就该有点肉。”慕婉捏了捏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都看不够似的，“长成大姑娘了，真好看，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
“慕姨您也好看，一点没变老。”季听夏这话不是客气，慕婉保养得好，皮肤依旧白皙，眉目间的温婉气质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韵味。
“就你嘴甜。”慕婉笑着拉她坐下，又想起什么，扭头朝楼上喊了一声，“修谨，夏夏来了！”
楼上安静了片刻。
季听夏下意识抬眼望去，楼梯拐角处并没有出现那道身影。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慕姐，修谨早上不是说了吗，今晚学校那边有个实验走不开，让咱们先吃，别等他。”
慕婉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轻叹一口气，“又忘了，这几天忙晕头了。”她转头看向季听夏，有些歉意，“修谨最近做一个项目，天天泡在学校，连周末都回不来。本来听说你要来，说好今天空出时间的，昨天又打电话说临时加了任务——”
“没关系的，慕姨。”季听夏笑了笑，语气自然，“正事要紧，反正我也不是只待一天。”
慕婉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失落的表情，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太懂事了。
“行，咱们先吃饭，不等他了。”慕婉拉着季听夏往餐厅走，“他那个实验室，我跟他爸都管不着，导师都劝他回家休息，结果愣是当没听见……”
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做这么多，哪吃得完。”季听夏看着满桌的菜，想起当年在青山村，两家人挤在一张小方桌上吃饭的场景，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吃不完明天接着吃。”慕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许伯伯今晚也有应酬，就咱俩，正好说说话。”
刘婶在一旁添饭，笑着插嘴：“慕姐今天下午就开始准备，光排骨就炖了两个钟头。”
“刘婶。”慕婉嗔了她一眼。
季听夏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她没说话，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些。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喝茶。
慕婉问起林秋樱和季长庚的近况，又问了季听夏的学习和比赛。季听夏一一回答，说妈妈现在是班主任，忙得脚不沾地；爸爸的家具厂接了港城的单子，最近在扩生产线。
“都好就好。”慕婉捧着茶杯，语气里带着欣慰，“当年在青山村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呢。”
季听夏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慕婉忽然问：“夏夏，高考志愿想好了吗？”
“想考清大，农业方向。”季听夏没有犹豫。
慕婉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选医学。”
“中医我也喜欢，慕姨教我的那些我一直记着。”季听夏认真地说，“但小时候见惯了土地，看老家的人种地，一个天时不好，庄稼就颗粒无收，大家就只能挨饿，所以我想研究出产量大，抗病，适合各种极端环境的种子，能让大家不再挨饿。”
未来的人当然不会再挨饿，各种水果蔬菜各类粮食的种类也多，但季听夏想研究的方向，是大豆。
不选择前世的专业，是季听夏深思熟虑的结果。当年她一个孤儿，选专业全靠高考指南参考书，看了半个月，结果最后被调剂了。
按部就班的学，虽然读到了研究生，但她对原专业并不热爱。
慕婉听了，沉默了许久。
季听夏咬了咬下唇，慕姨经常和妈妈联系，她也知道慕姨希望她能继承她的中医事业。
慕婉放下茶杯，看着季听夏忐忑的眼神，她笑了，“你害怕什么，你慕姨我还能逼你不成。学中医很好，学农也很不错，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慕姨替你高兴。不学中医就不学吧，大不了我多收几个学生，总能成才。”
季听夏轻轻喊了一声：“慕姨——”
慕婉点点她的脑袋，“你跟修谨一样，心思多，当年他……算了不说他，一说我就生气，答应好的事又放鸽子。”
季听夏终于笑了。
夜色渐深，慕婉带季听夏上楼。
推开那扇房门的那一刻，季听夏愣住了。
房间里的一切，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浅蓝色的窗帘，白色的书桌，床头那盏蘑菇形状的台灯，甚至连床单的颜色都没有换。书桌上还摆着当年的那几本书，整齐地码在角落，一点灰尘都没有。
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季听夏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
慕婉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你走之后，这间屋子修谨就没让动过。”
“那他住哪儿？”
“隔壁客房。”慕婉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后来他自己在那边也住习惯了，就一直在客房了。”
季听夏走进房间，手指轻轻划过书桌的桌面。干净的，没有灰。
窗台上放着一个木雕，是一只小兔子，憨态可掬。她拿起来看了看，认出是季长庚的手艺——当年她爸雕了一套十二生肖，这个兔子就是其中之一，她最喜欢的一个。
原来在这里。
“他每年都会把这屋的被子拿出去晒。”慕婉靠在门框上，声音不轻不重，“说是怕你哪天突然来了，被子有味道你睡不着。”
季听夏捏着那只木兔子，指腹摩挲着兔子圆滚滚的肚子。
她想起小时候，许修谨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很安静，但又很体贴。
知道她被克扣蛋羹的事后，兜里总是揣着小零食，红薯干，大枣等等。
这只兔子好像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许修谨不舍得分开，她把老爸给她做的兔子给了他，没想到他留了那么久。
季听夏把木兔子放回原处，转过身，朝慕婉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