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听夏想了想，“我想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去哪逛？”
许修谨没说话，直接发动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一家百货商场前停下来。
商场很大，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从衣服鞋帽到食品百货，应有尽有。
许修谨带着她直奔女装区。
季听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浅杏色的风衣，在她面前比了比。
“试试。”
季听夏愣了一下，“给我买？”
“嗯。”
“不用，我有衣服——”
“当哥的这么多年没见，礼物不收？”许修谨低头看她，眼神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季听夏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他现在不缺钱，以后她再还也一样。
她接过风衣，去试衣间换上。大小刚好，剪裁利落，颜色也很衬她的肤色。
许修谨看了一眼，转身又拿了一条围巾和一双皮鞋，递给售货员一起结账。
季听夏想拦，被他一记眼神挡了回去。
“走吧。”他拎着袋子往外走。
季听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还想给王子然带点东西。”
许修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王子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寻。
“对啊，咱们小时候一起玩的，你忘了？咱们还一起打过群架。”季听夏笑着提醒他。
许修谨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没忘。”
他在男装区逛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让售货员包好。
季听夏看了看那条领带的价格，嘴角抽了抽。
“太贵了吧？他还用不上领带呢。”
“迟早用得上。”许修谨把袋子递给她。
两人从商场出来，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三月的春雨，不大，但密密匝匝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许修谨从车里取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举到季听夏头顶。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想去哪儿玩？”他问。
季听夏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去什刹海拍照吧。”
雨中的什刹海别有一番味道。
湖面被雨丝砸出细密的涟漪，岸边的柳枝低垂，在雨雾中笼上一层朦胧的绿意。游人很少，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偶尔的鸟鸣。
季听夏在湖边站定，许修谨举着伞站在她右侧，伞面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她头顶。
他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往这边站站。”季听夏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让他把伞摆正。
许修谨没动。
“拍了。”他说。
路边摆摊拍照的师傅举起老式海鸥相机，对准两人，喊了一声“看这里”。
季听夏下意识看向镜头，嘴角微微上扬。
快门声响起。
“再来一张！”师傅热情地招呼。
季听夏侧头看了许修谨一眼，他正低头看她，目光恰好与她撞上。
咔嚓。
第二张拍完，师傅摆摆手说好了。
付了钱，留下邮寄地址，两人往回走。
下午三点，许修谨把季听夏送到宾馆门口。
李老师正带着吴悠、赵安、姚旭东在大堂等着，看见季听夏从一辆黑色小汽车里下来，都愣了一下。
再看见驾驶座下来的那个年轻男人，赵安先认出来了。
“哎——那是清大公开课演讲的那个学长吧？”
姚旭东也凑过来看，“对对对，就是他！许什么来着……许修谨！”
吴悠瞪大眼睛，看看许修谨又看看季听夏，“听夏，你认识他啊？”
季听夏点点头，“旧识。”
许修谨走过来，朝李老师微微颔首，“您好，我是许修谨。听夏的父母跟我们家是故交，多谢您一路照顾她。”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许同学你太客气了。”
赵安和姚旭东跃跃欲试地想搭话，但又不好意思。
许修谨只简单寒暄了几句，没有多留，把季听夏手里的大包小包交给李老师，然后退到一边。
季听夏跟老师同学说了几句，转身走到许修谨面前。
“那我走了。”
“嗯。”许修谨看着她，“认真读书。”
季听夏笑了，“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说：“再过不久就是你的学妹了，到时候回请你吃饭。”
许修谨没说话，抬起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季听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宾馆门口。
她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弯了弯嘴角。
车里的许修谨没有马上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着，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封，上面印着几行英文，手指摸着的边缘印着凹凸不平的邮戳。
他闭上眼睛，把纸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发动车子，驶入雨幕中。
第54章
054
火车到站时, 时间刚刚下午二点。
季听夏拎着行李走出出站口, 一眼就看见了季长庚。
他站在接站的人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走之前剪短了些，衬得整个人精神利落。看见闺女出来, 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瘦了。”季长庚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季听夏忍不住笑了, 这话跟慕婉说的一模一样。
“怎么都说这句话，慕姨一看也说瘦了瘦了, 我明明胖了好吗。”
“胖了好，胖了好。”季长庚一手拎行李一手揽着闺女的肩膀往外走, “你妈本来要来的, 下午被学生缠住了, 走不开。”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来。”
父女俩走到停车场，季长庚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季听夏坐进去，自己把行李放到后座, 才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季听夏系好安全带, 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爸, 给你带的。”
“什么？”
“茶叶，慕姨说这个好，我就买了。”
季长庚瞄了一眼, 笑呵呵地收下，“你慕姨有心了。对了，见到修谨了吗？”
“见到了。”季听夏靠在座椅上, 把这两天的经历简单说了说。说到许修谨带她去见方教授的时候，季长庚明显放慢了车速，侧耳听得很认真。
“清大的教授？”他问。
“嗯，搞大豆育种的。”季听夏说，“聊了一个多小时，教授人很好，说让我好好准备高考。”
季长庚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得好好谢谢修谨。”他说，语气认真，“人家把这么重要的人脉介绍给你，这人情，咱们得记着。”
季听夏点头，没反驳。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小洋楼门口。院子里那几株蔷薇开得正好，阳光下仿佛开了滤镜，色彩明艳，花香随风飘进车窗。
季听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
还是家里好。
她收拾完行李，又把从北京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给林秋樱买的羊绒围巾挂在衣架上，给季长庚的茶叶放进厨房柜子里，给王子然和班上同学带的巧克力单独装了一个袋子。
洗漱完躺上床，被子是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在头挨上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床头的小闹钟指向五点半，她居然睡了一整个下午。
季听夏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听见楼下传来季长庚说话的声音。
“夏夏还没起，应该快了。”
“行，你慢慢来，我和夏夏先过去。”
季听夏连忙起床，换了身衣服下楼。
季长庚正站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醒了？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你妈说晚点到，咱们先过去。”
季听夏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跟着季长庚出了门。
饭店是季长庚生意上的朋友新开的，装修考究，菜色也不错。季长庚订了一个小包间，父女俩先到了，服务员倒上茶水，两人一边等一边聊。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包间的门才被推开。
林秋樱匆匆走进来，包都没放下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这是？”季长庚给她拉开椅子。
林秋樱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下午有个学生，说要问几道题，我寻思答疑嘛，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结果来了之后，基础差得离谱，我说什么都听不懂，讲了两遍还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