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算了，关键是根本不在状态。我跟她讲题，她一会儿说她妈妈走得早，她爸一个人把她带大多不容易，一会儿说她爸开公司多有本事，认识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就是不往题目上聊。”
季长庚和季听夏对视了一眼。
“男学生女学生？”季长庚问。
“女的。”林秋樱没多想。
“她刚才说她妈妈走得早？”季听夏插了一句。
“嗯，说是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没了，她爸一个人带大的。”林秋樱叹了口气，“也怪可怜的，就是这学习态度让我头疼。”
季听夏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季长庚也没接这个话茬，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秋樱碗里。
“行了，吃饭。下午的事吃完饭再说。”
林秋樱应了一声，低头吃起来。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吃完这顿饭，谁都没再提那个学生的事。
但季听夏心里留了心眼。一会说妈妈离世，一会说自己老爸多么多么厉害，不会是想撬墙角吧。
第二天是周五，季听夏吃过早饭，拎着给王子然的礼物和给班上同学带的小礼物，去了学校。
她把巧克力分给班上的同学，一人两块，不多，就是个心意。
“哇，季听夏你太好了！”
“从首都带回来的？这个牌子我见过，挺贵的。”
“谢谢听夏！”
季听夏笑着应付完一圈，回到自己座位上，把东西递给王子然。
“喏，许修谨给你挑的。”
王子然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许修谨”三个字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他给我买的？”他接过袋子，拆开一看，是一条深灰色的领带，面料考究，剪裁精致。他翻出吊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多少钱啊？”
“他买的，我没问。”季听夏坐下来，从桌肚里掏出课本。
王子然把领带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嘴角咧得老高，嘴上却嘀咕：“这家伙，走了这么多年，还记得我呢。”
“当年的事想忘记都难。”季听夏翻开书，随口说道。
王子然把袋子收好，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怎么样了？还是那么变态吗？”
“挺变态的。”季听夏想了想，“在清大跟导师做项目，这次还给我们这批比赛的学生进行了一场讲座，快毕业了。”
“靠。”王子然酸溜溜地骂了一句，“我才读高三，他都要毕业了。”
季听夏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王子然：“……”
两人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别了一个水晶发卡，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一进教室就直奔王子然的座位，把纸袋往他桌上一放。
“王子然，我爸从上海带回来的蝴蝶酥，你尝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王子然皱起眉头，没有接那个纸袋。
“张月，我说过了，不用给我带东西。”
张月笑容不变，目光落在王子然桌上的那条领带上，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咦，这是什么牌子？没怎么见过。”她语气随意，但尾音微微上扬，“我爸用的领带都是进口的，比如这个——”她指了指自己衣领上的丝巾，“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气氛有些微妙。
王子然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条领带，随口说了句：“这领带是北京的牌子吧？听说是老匠人手工做的，很难买吧。”
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对啊，听说以前是专门给皇帝做衣服的老师傅，虽然不是进口，但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到的。”
季听夏低着头翻书，遮住嘴角的笑意。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不过她听懂两人再给她做面子呢。
张月的手指微微一顿，补充道：“首都的也不错了，不过外国工艺肯定比国内的好。”
这话一出，许多人默默翻了个白眼，没人再搭理张月。
“张月。”王子然站起来，把那个纸袋推回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你别来找我了，这样真的很烦人。”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张月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咬下唇，愤愤道：“王子然你混蛋！”一把抓起纸袋，转身离开。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过分了吧”，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各自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季听夏翻过一页书，没抬头。
“你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她小声问。
王子然重新趴回桌上，闷闷地说：“不凶她不会听的。”
季听夏没再说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季听夏提前交了卷，去教学楼另一头找林秋樱。
林秋樱的办公室在高一楼层，季听夏轻车熟路地走过去，门开着一条缝，她正准备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老师，我真的好佩服您，您讲得比我们原来的数学老师清楚多了。”
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软绵绵的，尾音上扬。
季听夏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要是真想学好数学，就先把基础补上来，初中的代数部分你再过一遍，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林秋樱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耐心，“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那林老师，我明天还能来问您吗？”
“可以，但你得先把今天的作业做完。”
“好的，谢谢林老师！林老师再见！”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季听夏往后退了一步。
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走出来，手里拎着精致的书包，嘴角上扬。
两人面对面，都愣了一下。
张月。
张月也认出了季听夏，她的笑容瞬间消失，翻了个白眼，从季听夏旁边走了过去。
季听夏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办公室里正在揉太阳穴的林秋樱，慢慢皱起了眉头。
第55章
055
竞赛结果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出来的。
李老师冲进教室的时候, 连眼镜都歪了, 手里扬着一张传真纸，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一等奖！季听夏，一等奖！”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王子然第一个跳起来, 拍着桌子嗷嗷叫, 被老张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季听夏坐在座位上，看着李老师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心里悬了快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安二等奖，吴悠和姚旭东三等奖。四个人, 没有一个空手而归。
老张难得在班里露了笑脸，大手一挥免了当天的数学作业, 全班欢呼。季听夏被同学们围在中间, 七嘴八舌地问她比赛的事, 她挑着能说的说了，剩下的等散了才跟王子然吐槽。
“其实实验那场差点翻车，抽到的题目有点偏，我手抖了一下。”
王子然拍着胸口, “你别吓我, 你手抖还能拿一等奖，我们这些人还活不活了。”
季听夏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 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清大那边打了电话过来。
“方教授亲自打的，问你的情况, 确定你想学农之后，给了你一份书单。”李老师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她，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激动。
季听夏接过书单, 上面列了十几本书，从植物学基础到遗传学概论，还有几本翻译过来的外文教材。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烫。
回到教室，季听夏把书单夹进课本里，打算晚上回去就给方教授写信。王子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这老头对你真上心。”
“人家是正经学者，惜才。”季听夏把课本合上。
“那你以后真去清大？”
“不然呢。”
王子然趴回桌上，嘟囔了一句“你们一个两个都往首都跑”，季听夏没理他。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高三的节奏快得吓人，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教室里永远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季听夏因为有保送名额在手，比其他人轻松不少，但也没完全放松，每天跟着上课、做题，把空出来的时间用来啃方教授给的书单。
张月再没来过班里找王子然。
倒是去林秋樱办公室的时候，经常能碰见张月。
她坐在林秋樱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拿着本子问题目，安安静静的，跟之前缠着王子然时那副做派完全不同。看见季听夏进来，她会主动起身让座，喊一声“学姐好”，笑容乖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