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算是赚到了。
早上吃了顿霸王餐,眼下又收了引路钱,不亏不亏。
杜若停在一处套圈的小摊前,指着一个陶瓷娃娃道:“小姐,我想要那个。”
杜若仔细看了看,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连忙拉着虞蘅道:“小姐快看,那瓷瓶也不错。”
虞蘅定睛看去,今日可算是被这小丫头捡着漏了,这不是前朝的瓷瓶吗?
竟然被当成废品一样放在这个小摊上,作为套圈奖赏。
虞璎道:“你这丫鬟胡说什么,现在去萧家这才是正事。”
虞蘅拉过杜若,道:“你这么急,自然可以先去萧家,我等随后就来。”
虞璎顿时不说话了。她和萧家没什么关联,唯一一层姻亲关系就是虞蘅带来的。哪有虞蘅不去,她先去的道理。
从这个层面来说,虞蘅不去,她还真去不了。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虞蘅一时兴起,买了二十个藤圈。
杜若和月枝喜欢什么,她便套什么。
套一个中一个。
瓷瓶,木梳,泥偶全部收入囊中……到最后剩下的她按着顺序挨个套。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摊主的脸越来越绿。
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一尊大神。
摊主寻思着自己也没有犯太岁啊。
就在这时,杜若想掏钱结账,却惊讶地“咦”了一声。
她从钱袋里摸出一张银票,愣了半天:“这银票?我分明记得方才花出去了……”
“花哪儿了?”虞蘅问。
“哈哈哈,没什么……想来是我记错了。”杜若目光下意识瞥过虞蘅新换的成衣,强笑着揭过话题。
一直暗中观察的裴本也“啊”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还好方才没贸然行动。五小姐竟然是在给丫鬟塞钱。世子高明。
“看来五小姐不但不是贼人,反而是个极好的主子。”
沈焕摇了摇头,目光微凝,愈发好奇起来。
倘若他没有看错,虞蘅的手法不一般。这种手法需要从小刻意训练,拥有踏实的基本功才行。
和普通的小毛贼采用的那点伎俩是截然不同的。
头一回见有人用盗术的手法,不偷钱,而是给人塞钱的。
他听老师萧丞相说过,在许久以前,曾经有一位盗圣,这位盗圣的手法便是这般变幻莫测,如雁过无痕。
但是那位盗圣已经许久未曾犯案了。
倘若他还活着,也已是知天命之年了。
在杜若和月枝及旁人的吹捧下,虞蘅逐渐上头。决定表演一下自己的拿手绝活,顺便节省一下时间。
虞蘅手上还剩一叠藤圈,她将一把圈子拢在手中,手腕一抖——只听“咻咻”几声,五个圈子天女散花般飞出,竟个个稳稳套中了不同的玩意。
围观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有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虞璎虽然知道套圈和投壶类似,虞蘅既然是投壶高手,那么套圈必不可能落后。
就像自己中规中矩地投,也能做到百发百中。
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虞璎不服气地也想试试。
她学虞蘅的样子,把好几个圈子叠在一起扔出去,结果互相阻碍,一个都没中。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和倒彩声,虞璎气得直跺脚。
虞蘅见状,道:“你可以试试多练几次。”
虞璎更不想说话了。
虞蘅这不是在嘲讽她吗?她本来一次就够丢人了,还多练几次?
一旁的摊主倒是难得地展颜一笑。
他今日总算是赚到钱了。
倘若这人再多练几次。想来能把亏损填补一些。
于是他连忙又拿了二十个藤圈走到虞璎身边,道:“小姐再试试?”
虞璎正要拒绝。
藤圈却被人拿走了。
看清那人的一瞬,不只是虞璎,四周的众人都哑声了。
虞璎呼吸急促,她终于见到沈焕了……
距离这般近。
好像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触碰到一样。
虞蘅正看着热闹。
忽然热闹没了,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不由得抬眼看去,隔着朦朦胧胧的白纱,那人身影分外熟悉。
她不可置信,眨了眨眼,微微掀起自己帷帽白纱的一角。
的确是沈焕没错。
这煞神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焕骨节分明的玉指捏着藤圈,朝她走过来。
她连忙放下纱帘。
隔着一层,好像多了一层防护。令她心安不少。
这煞神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总不能被他瞧见了罢。
虞蘅交握着手指。耳畔传来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脚步声停止,站定。
“要不要比一场?”他的声音传来,虞蘅脑中一片空白。
这煞神要和她比试?
比什么?
盗术吗?
虞蘅的拇指摩挲着自己食指的薄茧。
她倒是想比。
她拿啥去比?拿命去吗?
比赢了,这煞神性子霸道又不服输,不会放过她。
比输了,这煞神要是看出来她放水,肯定更不会轻饶她。
怎么比都是输。
婉拒的话刚涌到喉口。
沈焕又朝前走了一步。
“怎么?五小姐不比,是看不起沈某?”
虞蘅心尖一颤,明明自己戴着面纱,这煞神的目光还是极具穿透力,好像无形的刀刃。
虞蘅强颜欢笑:“沈指挥使技艺高超,我怎敢与您比试?”
“什么?那人是沈焕?”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到,顿时四周就像沸水煮开。
“怪不得这般好看。”
“你不要被迷了眼,那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别忘了,他可是那混世魔王,玉面修罗。”
众人一面谈论着,一面对沈焕的好奇也达到了顶点。
接连着就有人对虞蘅的身份也倍感好奇。
“这头戴帷帽的小姐又是何人,站在沈焕面前也不遑多让。”
“京城何时有此等人物?”
这女子身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但上面覆盖着轻纱和锦绣,显然价格不菲。
她梳着高耸的发髻,头戴帷帽。轻纱下的那张脸只晃眼一看,也能料定是绝色。
众人越看越觉得此两人平分秋色,有人忍不住问。
“诶,这玉面修罗可有什么相好?”
“这倒是闻所未闻。”
“你看那对面的,分明就是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什么天造地设。”虞璎在一旁嗤笑道。
旁边有个老太太,却不惯着她道:“哟,好大的一股酸味儿啊。”
说着扇了扇衣袖走开了。
虞璎气呼呼问自家的丫鬟:“真的很配吗?”
那丫鬟下意识要点头,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配,不配,一点儿都不配。”
虞璎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那丫鬟悄悄出了口气。
除了脸色难看的摊主,其他人都是跃跃欲试,期待着一场比赛。
摊主心中叫苦不迭,先前那尊大神还没送走,眼前怎么又来了一尊?
沈焕眸光紧盯着虞蘅,又落到她交叠腰前,指尖紧扣的手上,笑道:“方才五小姐技艺高超,令人叹服,此时又何必自谦。”
虞蘅下意识看了一眼摊主。
摊主脸都白了,慌忙蹲下身,抄捡起摊上的小玩意儿,塞给杜若一堆,又将剩下的一半塞给裴本。
“摊主,这是?”虞蘅问。
只见那摊主苦着脸连连作揖:“两位贵客,这些都送给二位,求二位高抬贵手,给小人留条活路。家中老母等着小人回去照料呢!小人今日不做这生意了,还不成吗?”
摊主想不明白,往日这些世家贵族的小姐公子都是眼高手低,送钱来的。
今日怎的来了两个讨债的。
莫非自己真犯太岁了?
虞蘅沉默地看着杜若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心想,做点小生意的确不容易,家中还有母亲要照料。
这小贩今日的确是赔本了,而且赔了很多。
那小贩正要离开。
“等等,”沈焕开口,“这生意,是你说不做就能不做的?”
他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小贩手里:“今日这钱,你必须挣。”
看到这张银票能弥补自己今天的亏损,摊主脸色好看不少,但是想到待会儿两人又要套中许多东西,又愁眉苦脸起来。
正在此时,虞蘅笑眯眯朝沈焕道:“哎呀,其实我也不是不能认输。就当我们已经比过一场了,如何?”
见沈焕脸色微沉,她又笑得更甜,“指挥使想过瘾?这简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