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叟的命暂时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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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堂后,虞蘅与沈焕步出府衙,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公堂上。沈焕唤她:“五小姐。我送你回去。”
虞蘅点点头。
登上马车。
杜若好奇问:“五小姐,衙门里发生了什么?”
虞蘅摇了摇头,想起姐姐,只是沉默。
月枝向杜若叽叽喳喳聊起方才的见闻。一切声音都如水流划过。唯有过去的点滴,愈发清晰。
沈焕依旧骑马随在一旁,他没听到虞蘅参与交流,问:“五小姐有心事?”
虞蘅睫羽扑闪,道:“我只是觉得,此案背后定有隐情。”
她开口:“沈指挥使,你说若明知一人有罪,却只能任他逍遥法外,该如何是好?”
沈焕道:“去寻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虞蘅追问:“若用正当手段寻不到呢?”
沈焕道:“……这不该是作奸犯科的理由。”
“好。那假如寻到证据,仍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呢?”虞蘅问,“就像今日这老叟……”
沈焕语气坚定:“世间公道并非天赐,而是人争来的。我只信事在人为。”
虞蘅默默想,是啊,沈焕这种人,这等出身,自是信自己能争出个公道的。
行至半途,沈焕忽道:“停车。”
虞蘅微怔。沈焕掀帘:“此处景致尚可,下车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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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焕的话说的毫无回旋余地。
虞蘅下了车。
沈焕说:“自从从萧家出来之后,你的状态就不对。”
虞蘅心中警铃大作,扬起一个笑容道:“哎呀,这不是在想一些大道理吗?”
沈焕道:“你不悦时,总是垂眸;撒谎时,喜欢眨眼。”
虞蘅睫羽扑闪,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啊。”
她一双泪眼中波光粼粼,无辜地看着沈焕。
沈焕轻笑:“玩笑罢了。”
“算命喽,算姻缘,算吉凶,算官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路边摆着一个算命摊。
一位算命先生招呼道:“二位客官,可要算一算?无论算什么,皆灵验得很。”
他打量二人,笑道,“不过看二位,姻缘倒不必算了。”
虞蘅与沈焕对视一眼。
那算命先生又道:“哎呀,良缘便在身侧,还算什么?”
二人皆是一怔。
虞蘅道:“误会了。他不是……”
“哎呀,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也不代表以前不是嘛。”那算命先生乐呵呵道。
什么是不是的。话都让他说完了。
虞蘅没好气地说:“先生便说,算一卦多少钱罢。”
“钱?”那算命先生摆了摆手,“老夫算卦只为缘分,钱财另说。”
虞蘅知道,这般说,是个有良心的自好,若是无良心的,那便是要开始见人下菜碟了。
沈焕道:“算姻缘的确不必。帮我算算过去罢。”
眼见那算命先生要开始说,虞蘅忽然打断道:“唉,等等。”
算命先生看来。
虞蘅从袖中摸出五文铜钱道:“既然先生看缘分。我身上只有这些钱,可以帮我们算吗?”
这价钱的确是一般算命的价钱了。没想到这女娃看着穿金戴玉的,竟这般市侩。
“……”算命先生没想到被这女娃高高架起,道,“好说,好说。”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摇头道:“郎君的过去写在水上。强求寻回,徒增苦痛。”
沈焕蹙眉:“难道我不该寻回记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必执着。”算命先生摇头晃脑,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前路凶险,否极泰来。”
虞蘅见沈焕脸色微沉。
也是,这算命先生这般说,谁心中都不会好受吧。
虞蘅朝沈焕笑了笑,露出一个“看我的”的表情。
沈焕一怔,只见虞蘅朝那算命先生伸出两根手指,道:“我想算两件事。一是财运。”
沈焕唇角微扬。
还能想着算财运,看来心情尚可。
“第二件呢?”算命先生问。
“第二件,”虞蘅狡黠笑道,“不便明说。先生能否算得出?”
算命先生哈哈大笑:“有趣!从来都是老夫与人打哑谜,今日倒有人找老夫打哑谜。”
算命先生掐指细算,道:“小姑娘财运不可限量,将有横财临门。是天生的富贵命。命中有贵人相助。更兼技艺不俗。”
虞蘅听得笑眼眯眯,这是算命先生叽里呱啦说的,她就听到了她是富贵命。
财运不可限量……
横财临门……
发了,要发了。
就算这算命先生是哄她开心,她也乐意呀。
那算命先生说着说着脸色严肃起来:“可惜命星曾遭暗换。前半生穷困潦倒,日后,牢狱之灾与荣华富贵,皆在你一念之间。”
虞蘅听得正开心,忽然见算命先生说得急转直下。而且件件说中要点。
牢狱之灾……
她想到身边的沈焕,不由得有些心虚。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溜走,就能保她后半生荣华富贵吧。
她想了想,问:“那我心中那事?”
算命先生摇头:“此事不可说,不可说。”
虞蘅不死心:“当真算不出?”
摆明了一副不罢休的样子。
算命先生扣了扣桌上的五枚铜钱:“天机如此。”
沈焕已先取出一锭银子:“还请为她好好算算。”
虞蘅惊讶地看向沈焕。
这算命先生的确算得有点准。
但这煞神不是不信命吗。怎的还遂了这算命先生的意?
算命先生对虞蘅道:“你心中那事,实非钱财可解。如果坚持下去,可以说十死无生,这样吧,老夫赠你一物,或可保你无虞。”说着在桌下摸索起来。
十死无生?
总不能又叫她破钱消灾罢。
虞蘅好奇,也不知这算命先生要送她什么。
是符咒还是桃木剑?
这些东西也没用啊。
算命先生翻找半晌,低声道:“咦,明明放这儿的……”
终于摸出一物,递予虞蘅:“拿去。”
虞蘅接过一看,竟是一枚编工精巧的同心结。
“这是何意?”她不解。
算命先生但笑不语:“不可说。”
“我加钱。”虞蘅道。
算命先生哈哈大笑:“老夫的确无话可说。不过你若愿给,老夫也不推辞。就当行善积德,喂喂路边的野猫野狗也好。”
虞蘅哭笑不得。
她攥着同心结,却隐约明白了几分。
今日在祠堂听太子与沈焕交谈,太子提及以权势养活江南绿梅。
虞蘅早便知道,如今太子和三皇子相争,褚珅是三皇子的倚仗。
太子必然站在褚珅的对立面。
找到证据,交到太子手上,同心协力扳倒政敌褚珅。自己不就安全了吗?
今日见过老叟敲登闻鼓后的遭遇,越发令虞蘅坚信,要拥有比褚珅更大的权势,才能够置他于死地。
沈焕看着虞蘅手上那枚同心结,不知在想什么。
二人继续前行。
虞蘅道:“对了,沈指挥使不是要回府准备入宫面圣之事么?”
“已整理妥当,剩下的不过是收尾。”
虞蘅腹中突然传来轻响。
她脸颊微微泛红。
中午在萧家急着离开,匆匆吃了三分饱,如今才过了一个时辰,便饿了。
举目四望,这附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小店。
沈焕道:“月枝,你去把糕点铺的食盒拿来。”
“是,沈指挥使。”月枝很自然地应下。
虞蘅在一旁默默看着。
沈焕这记性倒是好,想必是之前见过月枝拿食盒。
还有,他那种唯我独尊的语气和气质,真的很容易让人不自觉地服从……
如果她没记错,月枝是她的丫鬟。糕点是她的糕点罢?
月枝很快便拿了过来。
沈焕道:“给你家小姐取一块山楂糕。”
虞蘅接过山楂糕,吃了两口,山楂的酸和糕点的甜巧妙融合,酸甜可口,令人越吃越上瘾。
她正吃着,忽然想到什么,有些诧异地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山楂糕?”
沈焕笑道:“猜的。”
“不对,我进京后并未吃过,”虞蘅蓦然想起什么,睁大眼,“是不是十三年前,你见我吃过?”
沈焕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江风拂过,他的沉默像是一种默认。
虞蘅垂下眼帘,又咬了一口山楂糕。酸甜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这煞神或许并非那般可怕。至少在此刻,江风温柔,水波潺潺,他记得她幼时爱吃的糕点。
可这份柔软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