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诸人还未说上几句,丰哥儿便走出门来,他见着徐青云便是眼前一亮:“怎是郎君过来?是我们怠慢了。”
他身后缀着几个穿着细布衣裳的仆佣,垂首竖手的,瞧着甚是有规矩。
“丰哥儿。”徐青云客气地打了招呼,又将手里的食盒送到他手里:“劳哥儿瞧一眼,核对核对吃食。”
“好嘞。”丰哥儿掀开食盒瞧了一眼,那香味立马从边角缝隙里钻了出去。他眼睛发直了一下,半响才沉声道:“郎君只要了一道粉蒸羊肉,这其他的?”
“姐姐说谢谢马郎君照顾我们家生意,就做了下酒的配菜,还请马郎君尝尝鲜。”徐青云笑道。
丰哥儿逐一记下,将食盒递给身后仆佣,方才从怀里取出钱袋,将折得整整齐齐的两张交子递给徐青云:“这是尾款。”
徐青云笑着接过,转身上了车。
等他一走,门房几人便凑上前来,嬉笑着:“丰哥,这就是您常常去的那家摊子?”
丰哥儿笑着颔首:“正是。”
仆佣们啧啧称奇,又因丰哥儿尚有公事在身,不敢多问,只好目送他离去。
门房仆佣如此,可还有丰哥儿后面跟着的仆佣呢,他们早就听说过,近来自家三郎君常去一家摊上用饭。
起初传开,众人只觉得好笑,堂堂马家哥儿不去酒楼饭馆,专挑摊子吃食?恐怕只是与人打赌,又或是一时兴起。
可没想三日、五日、半月,一月,马郎君的兴致不减反增,甚至起初光用早食,后头都出现一日三餐都外食的。
“我还以为是胡说嘞。”
“刚刚那人说他们家摊子在哪里?”
“那摊子在怀庆坊早市入口处,占了两个门面,叫徐香记的便是他们家。”丰哥儿随口回答一句,“至于他们家摊子做的是煎包与汤饼等物,这菜可不是日日能做的。”
“你们如今要吃,那得……”
“嘶——”旁边的仆佣听了连连咋舌,竟是这般麻烦?
“哼哼,你们想吃还不一定轮得到呢。”丰哥儿一边往里走,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当日排队的盛况,直让诸人听得一愣一愣。
同时,也让人生出好奇。
待到书院门口,丰哥儿止住声音,收敛笑容,毕恭毕敬地将餐食送到马郎君屋里。
此刻的马郎君正与三位好友闲聊,见状示意丰哥儿将餐食摆到桌上,笑呵呵地看向友人,要他们赶紧尝尝。
坐着三人里的还有于郎君,他晓得这菜的来处不作声,只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他们反应。
马三郎宴请的朋友,皆是官宦子弟,各个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寻常吃食都不稀罕。
见马三郎这般慎重,两人也生出好奇来,尤其是丰哥儿掀开食盒,那股子不同凡响的香味,更是要他们惊讶。
两人打眼看去,最引人瞩目的自然当属那道粉蒸羊肉,色泽金灿的颗粒伏在饱满的羊肉上,米香、肉香和酱香同样扑面而来,光着嗅着都教人食欲大开。
旁边还有四个小碟,一碟子盖着蒜蓉、芫荽和花生颗粒的茄子、一碟子酸香扑鼻的拌鸡丝,另有一碟子炸得油亮亮的黄豆,以及一碟子圆形的酥脆糕点。
“快尝尝。”马三郎瞧见其他菜,也是惊讶了一瞬。他脸色不变,只笑着催其余三人品尝品尝。
“哎。”向二郎捡起木筷,夹起一筷子粉蒸羊肉往嘴里送去,不仅肉烧得酥烂,而且入口时还有面香,这外层的面吸饱了羊肉的油脂,入口即化,满嘴生香,最重要的是这味儿竟是他从未吃过的!
他惊讶:“嘿,这羊肉好吃!”
说罢,向二郎连夹了好几筷子。
眼前蒸笼不大,几筷子下去便少了三分之一。向二郎不好意思再用,只停了手,细夸这菜的滋味:“这羊肉做法新鲜,外头裹着粉,却不是炸的,竟然是蒸的。”
“可有腥膻味。”
“没有,香得很!”
旁边的袁大郎闻言,也夹起一筷子来尝,顿时眼前一亮。
向二郎瞅了瞅其余的配菜,便捡了一筷子鸡丝尝尝。这鸡肉虽是凉的,但入口别有一番滋味,酸味十足的香橼,辛辣刺激的艾油,软嫩多汁的鸡肉配上清脆爽口的黄瓜,一口下去酸香扑鼻,教人食欲大开:“这鸡丝味道也不错,酸辣酸辣的。”
向二郎啧啧称奇:“望湖楼里何时出了这两道好菜,我居然不晓得?”
“不是望湖楼里买的。”于郎君噙着笑,自己则夹起一筷子茄子。
乍一看这茄子与鸡丝做法有些相仿,皆是扯成细条,也能闻到淡淡的酸香。只是这茄子的酸香并不是果香,而像是醋的酸香。
于郎君来上一筷,扬了扬眉,看似清淡,实则是用热油泼过的,蒸的绵软的茄子如同海绵,将酱香、酸香、油香,蒜香尽数吸入肚里,糅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妙滋味。
“不是望湖楼的?”袁大郎惊讶,又想了想:“那是……钱塘楼?”
“不是不是。”
“状元楼?”
“不是不是。”
“钱塘酒家?”
“不是不是。”
“嘿?那是谁家的手艺?”来回几次都没猜中,袁大郎和向二郎都摸不着头脑了,挨个儿问了一遍,最后都怀疑上马三郎的媳妇:“莫非是弟妹房内人的手艺?”
“不是不是。”马三郎刚刚还双臂环抱在胸前,现在立马尴尬地连连摆手:“你们别胡说,其实是……”
马三郎三言两语说出这菜的来历,当即让跟前两人都懵了:“这么好的手艺……你跟我说是从个摆摊的灶娘手里买的?”
“我骗你们做什!”马三郎不乐,“明日我带你们去摊上,你们就晓得了!”
可惜后头他们连去两日,竟是都没遇见徐相望。眼见袁大郎和向二郎都面露疑色,马三郎气得直跳脚,第三日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日日当值的脸熟伙计,才知道徐相望一家受邀做客,还要两日才能来摊上,顿时好生郁闷。
次日,他刚刚到明经斋,于郎君便迎上前来:“马兄,我可算等到你了,我跟你说——”
“我昨日问过了徐娘子。”
“你知道了?唉!真没想到,运气了刘珏那小子,就跟着他爹去赴宴一回,居然在席上吃到了徐娘子做的菜!”
“啊?”马三郎声音戛然而止。
“听说叫糖醋鲤鱼,还是道新菜!”于郎君郁闷得很,嘀嘀咕咕抱怨着。
下一息,马三郎拔高声音:“啥?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于郎君被马三郎的反应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 他才发现原来两人各说各话,鸡同鸭讲半响,结果彼此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于郎君略显尴尬, 又将这事重新说了一遍, 就见马三郎得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最后定格在发黑上:“靠,刘珏那走了狗屎运的东西——他去吃了谁家的席面?我怎么不知道谁家办了宴席?”
“咱们俩不知道, 才正常。”于郎君摇摇头, 提醒道:“刘珏他爹不过一届都头,想来他去的,也是底层胥吏之间的寻常宴席。”
所谓都头, 便是无品军吏,跟县衙府衙里的胥吏一般, 多是本地人担当。
这类差事繁杂琐碎,加之几乎没有转为正经武官的可能,就连年劳出职的数量都远不及文职胥吏, 是以地位上,也不及县衙押司。
只是其虽无前程, 却有筑城戍守、看管库房、漕运巡防、缉盗捕贼的权责。
抛开仕途不谈, 这份差事俸禄优厚,地位稳固,在底层胥吏和寻常百姓眼里, 已是难得的稳妥美差。
只是在于郎和马郎这般官宦子弟眼里,这般的职位, 根本算不上什么官身。
“胥吏的席面?”马三郎都要气笑了,“下等的席面能赚几个钱?还不如来我家……嘶,你说徐娘子既然肯接胥吏的宴席, 会不会也愿意来我家做灶娘啊?”
于郎君摇摇头:“还真不一定。”
马三郎不服气:“为啥啊?来我家中多稳妥体面,总好过日日被一群胥吏唤来唤去。”
马三郎话语里难掩嫌弃,在他看来好些胥吏官职卑微,却把官家的派头架子学得十足,有些胥吏家里的排场,甚至比正经小官还要铺张张扬。
单他自己,就曾怜悯登门磕头求帮忙的胥吏,开口帮忙说话。结果转头他就在兄长带领下,看到那名胥吏当街颐指气使,任由那商户连连磕头讨饶都不肯放过对方。
马三郎犹记得自己当时的羞耻,至今想到都耿耿于怀。
于郎君笑道:“听刘珏说,徐娘子年后准备开铺子。”
虽然马三郎觉得开铺子,也不如给自家干活来得轻松,但嘟嚷几句到底没提这事,只说:“意思是往后咱们订餐容易了?”
“应当是吧。”
“啧,明日我再去问问。”马三郎咕哝一声,到底先放下这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