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杀[刑侦]_布丁柚子茶【完结】(20)

  没有怨愤,没有误会,没有不告而别。

  有的,只是他们学生时代那样的凉夜,只是两人相伴回家的身影。

  仅仅如此。

  但那样美好的日子,已经逝去太久太久。久到楚青都快忘了,上一次他们并肩同行是什么时候……

  楚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隔着波涛滚滚的流年,触碰那停留在过去的虚影。

  花彻的手机铃声,却在这一刻响起。

  将楚青骤然惊醒。

  刚抬起一寸的指节蓦地滞空,又被理智硬生生压了下去。最终,楚青只在花彻看不见的身后,用影子,克制地碰了碰花彻手部的倒影。

  那是很短暂的一次触碰,轻而珍重,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放。

  像一次未完成的牵手。

  两人的影子只触及不到一霎,楚青眸中融化的神情却极尽温柔。深邃的眷恋隐含其中,千回百转。末了,又被小心翼翼地藏回暗处。

  似乎他触碰到的不是一片空荡荡的虚影,而是花彻本人带着体温的肌肤。

  对此,花彻一无所知。

  她很快接听完了电话,并在挂断电话后,看向涂知芝。有欣慰从花彻眼里泛起,伴着不明显的笑意。

  “陪同被害人吴荆梦去医院的陈副队告诉我,医生夸你的急救做得及时,经过抢救,吴荆梦应该很快能够脱离危险。”花彻收起手机,眉梢微微上挑:

  “看吧。不止我,你也可以救人。”

  这是涂知芝从警生涯里,救下的第一条性命。

  以后,还会有第二条,第三条……

  突如其来的欣喜,阻断了眼泪。涂知芝哭也不哭了,她就着花彻这句话品了半天,忽然间,隐隐约约咂摸出了一点暗示:“也?”

  这句话放如今这个语境下,完全听不出一点问题。然而,结合涂知芝被花彻救过一次的经历,其含义,又仿佛能作出另一种解释。

  涂知芝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

  而后,恍然大悟。

  涂知芝瘪瘪嘴,语气有些委屈巴巴:“你早就认出我是谁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半面头颅15 连最绝望的挣扎,也被镇……

  涂知芝话语是可怜巴巴的,人也是。

  她之前跑去解救被害人时,又是被枝叶石块划伤,又是差点摔下山坡,之后还撕了衣服布料给被害人包扎,现在浑身上下已经破烂烂,脏兮兮,还染了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医护人员抵达现场后,把涂知芝也拎过去检查了一番。要不是发现她伤势不重,这会儿,涂知芝大概已经被扔上救护车,跟失血过多的被害人一起打包,在“呜哩呜哩”的救护车专属bgm中送进医院去了。

  夜幕下,涂知芝眼眶发红。

  见花彻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她攥着楚青给的那包面巾纸,又发出一声长长的抽噎,超绝不经意地吸引注意。

  花彻理智上清楚,眼下这个场合,怎么说也该安慰涂知芝一下。然而,在看见涂知芝脑后小揪揪时,她还是没忍住屈起罪恶的手指,往那小辫子上面弹了一弹。

  顿时,短短的辫子上下一晃,活像兔子尾巴。涂知芝别过脸,不轻不重地跺了下脚:“……哼!”

  兔子要生气了。

  但是兔子舍不得对花队长生气。

  所以,涂知芝即使气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也没扭过头太久。

  花彻找了个位置,在她旁边坐下:“其实,当你跟余山英的母亲说完那些话,我差不多就知道你是谁了。”在同一座城市里,想遇上另一个经历惨得如出一辙的人,估计也不容易。

  如果涂知芝后来没有改名,她应该能认出得更早。

  “涂知芝这个名字,是我自己改的。”

  涂知芝轻轻开口:“我现在跟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姓,‘涂’字是院长妈妈的姓氏。我名字里的两个字读音一样,意思却不一样。”

  涂知芝原定的名字里,本来只有一个“芝”字,这是院长妈妈的建议。“芝”字既能联想到涂知芝喜欢吃的芝士,也有“芝兰玉树”的美好寓意。

  但涂知芝做主,又加了个字进去。

  “我加的‘知’字,读音虽然一样,却是‘知恩图报’的‘知’。”涂知芝说。

  涂知芝从未忘记过那些陷在黑暗里的日子,更从未忘记过,那些将她从黑暗里拽出来的手。

  涂知芝想报恩,想像那些拯救过她的人一样,对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

  还想……争取再见花彻一面。

  为此,她竭尽全力。

  小时候因为要照顾养兄被挤占的学习时间,涂知芝通过努力加倍补了回来;因为长期被苛责虐.待,导致身体虚弱乏力,涂知芝就在日复一日的锻炼里,达到体能标准……

  她过五关,斩六将。并最终,用优异的公安联考成绩,敲开了通往市局刑侦队的大门。

  “看到被害人吴荆梦被救走的时候,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想到了你。”涂知芝抱着花彻的手,用下巴蹭了蹭。

  昔日的获救者,已成长为如今的拯救者。就像当年花彻救涂知芝一样,涂知芝将与她曾经遭遇相似的女孩,救出了险境。

  而她,也从此完成了目标。

  得偿所愿。

  .

  楚青明白,花彻和涂知芝的话题无意让他参与。因此,她们说话的时候,楚青便很知礼地退开一段距离,作为回避。

  这片空地位置有限,他没办法退得太远。然而,即便山风偶尔吹来几个破碎的词语,于他而言,也总是陌生的。

  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楚青凝望着不远处的花彻,静默成灯光下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

  他看见花彻舒展开的眉眼,看见花彻嘴角难得一见的笑意……自重逢的那一刻起,那样柔软的神色,花彻便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

  花彻到底是恨他的。

  楚青心底蜿蜒开刺痛,可偏偏舍不得移开视线。

  十一年太久,足够花彻从警后救过的少女长大成.人,也足以使他在花彻截止目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缺席将近一半的时间。他弥补不回来。

  被害人获救之后,警员们没有在这块地方停留太久。等后续工作处理完成,花彻和涂知芝也相继离开了这里。

  唯剩楚青在夜空下久久伫立。

  目送花彻远去后,楚青在手机里点开照片。

  以花彻对他的排斥程度,是不可能发送照片给他的。因此,楚青费尽周折找到的唯一一张照片,也只不过是花彻的证件照。

  那时候,花彻刚刚从警。蓝底的背景下,她身穿警服,却全无一点初入社会该有的意气风发。她那样肃穆,那样锋利,像血仇的刀刃,又像乌云下直刺天穹的墓碑。

  唯独不像她自己。

  仅仅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没有一丝活人气。

  楚青舌根泛苦,轻抚过照片上花彻的眉眼。花彻的眼角锋利上挑,而他的眼尾内敛下垂,一扬一落,本该是两条走向截然相反的直线。

  两条不平行的线条,一生,只有一次交汇的可能。往后,便永不相见。

  如今的重逢,是他强求来的。

  从离开的那一天开始,楚青就已经想好了回归的方式。

  从选择国内的植物学专业打下基础,到远渡重洋深造法医植物学,再到名声鹊起后,设法转来海坪市……楚青为自己设定好的人生轨迹有如棋局,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来见她。

  花彻希望缉凶,希望复仇,楚青就把自己打造成为她需要的助力。

  所以,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也不会就这么离开。

  夜色沉沉涌来,淹没低矮的山峦,将所有不可告人的心事,翻进了未眠的黑暗。

  .

  同样是一个夜晚。

  生日派对已经到了尾声,别墅里灌满酒精的气息。

  那样浓的酒气,哪怕只是有人不慎吸进一口,意识都会在微醺里上飘。更何况,庞桢已数不清,自己在这场派对上被灌了多少杯酒。

  庞桢本不会喝那么多的。她不是爱喝酒的人,酒量也算不上好。但那些人仿佛吃准了她脸皮薄,不懂拒绝,一杯杯变着法子往她面前递。到最后,庞桢已然醉得昏天黑地,不分东西。

  “我真的……喝不下了……”

  庞桢摸.索着起身,想往门外走,却被歪倒在脚边的酒瓶绊了一下。

  这一下,绊出了她一身白毛汗。酒精化作冷汗沁出,庞桢朦朦胧胧地撑开眼皮,往旁边一看,被醉意搅得跟浆糊似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大半。

  那些和她一同被邀请来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离开,偌大的别墅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她和今天生日的詹远。

  孤男寡女。

  强烈的不安全感倏然袭来。庞桢背上的汗被空调风一刮,冷得透骨。

  庞桢打了个寒颤,她顾不得眼前模糊的重影,连滚带爬地往大门边挪,却发现大门已被锁死。下一刻,极具侵略性的热气喷上后颈,庞桢瞳孔惊恐地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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