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这么美丽的女人，亲兵都有些迟疑，医女仓惶爬起，跪地磕头道：“陛下，臣女精通医术，若救治不力，臣女愿受陛下任何惩罚，但伤者是等不起的！”
就连她的大臣都不禁出声阻止，“陛下，眼下救人要紧，既然她有方法，何不一试？”
为什么要信这弄名其妙突然出现的人？宋凝错愕地看向大家，就连武骁都迟疑了。
“陛下，陛下……臣等医术浅薄，陆大人要撑不住了！”
宋凝跌跌撞撞去看陆之衡，粗暴地拔箭，或许已经伤到了动脉，就算是现代医学都未必能迅速止血，宋凝轻轻握住他的手，已经冰凉。
“让她做吧。”宋凝的嘴好似不是自己的，像是被什么牵着走，“让她救陆大人。”
“臣女领命。”
医女迅速挽起袖子，从衣领里拿出止血药，敷在陆之衡的伤口上，又叫太医去拿烧红的烙铁宋凝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要把伤口烫上，宋凝坐在一旁，紧紧握住陆之衡的手，那烙铁躺在陆之衡的肩膀，他发出一声惨叫，便彻底昏死过去。
医女又如法炮制，将背后的伤也烫了，然后再用药轻敷、包扎。
医学上讲，未必有用，但玄学上讲，她是女主，女主就是能救人的。
宋凝放下陆之衡的手，没理会众人的声音，起身去取了纸笔。她将今日发生的刺杀一事告知镇北王，让他小心。
口哨吹响，宋凝将信报绑在甜甜脚上，让它飞去漠北，提醒皇兄。
做完这一切，宋凝整个人都脱力了，武骁忙搀扶住她，低声告知：“陆大人还有气息，陛下保重龙体，一切都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宋凝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压迫感，她瞪着那个医女，瞪着众臣，瞪着那个匈奴人，匈奴人满口碎牙，还在咯咯大笑：“大殷的帝王也不过如此，这点小事就吓得腿软。”
“杀了他。”宋凝轻声说，“杀了他们。”
“陛下，不必再审了吗？”
“问不出什么的。”
这是一个局，一个设给她的局。宋凝道：“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宋凝又指向那个医女，“你在这里看护陆大人，若陆大人苏醒，朕少不了你的奖赏。”
“臣女必然竭尽全力。”
随后，宋凝离开帐篷，众人见她出来，身上还沾着血，纷纷跪地行礼，宋凝朗声道：“匈奴人欺我太甚，秋猎设局，刺杀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必将血洗漠北，杀单于，灭匈奴！”
武骁骇然，但天子开口，驷马难追，内臣想要出口劝诫，宋凝却挥剑，扫视众人，冷冷道：“朕心意已决。”
“鄯善献精兵一万，黄金百两，誓死追随陛下！”
鄯善王带头出血，属国其余国君也没了办法，高呼誓死追随陛下，出钱出人。
宋凝道：“既然如此，早日启程吧。”
外臣一一散去，鄯善王留在最后，跪地恳求道：“陛下，臣愿效犬马之劳，只求陛下保重龙体，犬子只想效忠陛下，臣等亦是如此啊。”
宋凝明白他们的意思，向她献忠，不过是为了她善待他的儿子。
但她已然没了应和的精力，只点点头，转身走向营中。
第四十一章 朝恩，你爱朕吗？
是夜，宋凝坐在陆之衡床头，握着他的手，发着呆。
他呼吸很轻，也一直没醒，药艰难灌下，至少没死。
武骁已经被她派回京城，告知晏明自己的决断。她打算亲率二十万铁骑，北征匈奴，武骁跪在地上，不愿离开，更不愿传达这样的旨意，宋凝便说：“这世上，朕信赖的不多，你是一个，朕将这样重要的消息告诉你，让你告知丞相，代表着朕心爱你，信赖你，武骁，不要辜负朕。”
武骁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即便为她传达意思，晏明必然不会答应，他又担心：“臣走了，谁来帮扶陛下，保护陛下？臣放心不下！”
“影卫在，朝恩在，亲兵也在。匈奴逃了一人，行踪不明，但他们大势已去，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不会再回来。”宋凝说，“放心，朕明日启程，很快就会抵达京城，届时再与你汇合。”
武骁不禁问：“陛下，既然知道这是匈奴的计谋，为何要自投罗网？”
“那是因为，如今你看到的，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宋凝叹气，“朕累了，不想再说，你帮不帮朕，你不愿意，朕让他人传达。”
这话伤人，武骁明白无法说动，与其让别人来，还不如是他。
就是谢朝恩看起来神情恍惚，不知能否照顾好陛下。
武骁走了，宋凝静静思考一会儿，就坐在陆之衡这里，一直到入夜。
几个侍从过来，小心提醒她还未进食，宋凝回神，问：“谢大人呢？”
侍从们面面相觑，宋凝道：“叫他来。”
不一会儿，谢朝恩来了。
他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不一样，却有些愣神，宋凝都能察觉他的不对劲。
她起身，叫侍从们照看好陆之衡，然后握着谢朝恩的手，和他离开了帐篷。
窗外秋风萧瑟，温度骤停，寒风刺骨，一下就打透了衣裳。
谢朝恩将袍子披在她的肩上，单薄地站在风里。她头发散乱，风吹来，发丝飞舞，她雪白的脸藏在里面，状若鬼魅。
宋凝忽而问：“朝恩，你爱朕吗？”
谢朝恩一滞，看向她，她立在秋叶零落的秋叶里，发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她的脸都藏匿在黑暗，若隐若现。
他痴痴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朝恩，你若爱朕，替朕杀了她。”宋凝定定地看他，重复，“杀了她，朕就给你想要的任何赏赐。”
她是谁？谢朝恩没问，陛下也没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谢朝恩就这么看着她，面无表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声好，就这么答应了她。
*
天刚蒙蒙亮，宋凝便带着陆之衡返京了。
谢朝恩不在，那个烦人的医女也不在，轿子里只有她和陆之衡，她仍是握着他的手，偶尔试探他的呼吸。
路上颠簸，宋凝把自己的虎皮垫在陆之衡的身子底下，熊皮盖着，让他暖暖和和的。为了照顾陆之衡，他们走得很慢，傍晚才到陆之衡的府邸。
他出身不好，在京城中，也是借住同门家，只在偏房有张小床，过得十分清贫，宋凝进去转了一圈，一时心里难过，落下眼泪。
她带着陆之衡去找晏明，丞相府虽不铺张，但也有客房，晏明见她大张旗鼓地来了，便携带妻儿出门迎接，宋凝脸上还挂着泪痕，脸色很差，晏明即便有许多话，此时也不适合说。
听闻宋凝要拜托他们照顾陆之衡，晏明自然愿意，立刻叫人收拾卧室，让他住了进去。
颠簸一路，陆之衡的伤口渗血，宋凝叫人去宫里找了最好的大夫，过来给陆之衡诊断，药方她攥着，就连那止血药，她也厚脸皮地扒下来了。
姜到底是老的辣，御医分析出药粉的成分，也处理了伤口，还熬了药汤，这是猛药，要为陆之衡灌下，宋凝坐在床上，捏着他的嘴唇，让他张口，灌药的汤壶快要插到他的嗓子里，宋凝看着实在难受，抽抽鼻子，泪都落了下来，忙说：“轻些吧。”
这么折腾一通，陆之衡的呼吸渐渐和缓了，不再气若游丝，宋凝叹气，叫来晏明，问：“老师，陆大人在京中可有亲眷？”
“臣……”晏明和他差着辈分，又都是不喜欢应酬交友的，便叫来儿子，询问是否知道一二。
都是年轻人，晏子桓还真知道几人，这也提醒了宋凝，想起尚文康来，便问：“听闻他和尚大人是老乡，朕请他来，可好？”
“陛下不必忧心，臣差人去请。”
“多谢老师。”
“何必言谢？”
说着就叫晏子桓亲自去请。他怎么不知道宋凝的意思，如果陆之衡死了，他得有人收尸，也得告知家中父母。
正忐忑的等着，晏明又问：“陛下尚未回宫吧？”
宋凝摇头。
“吃什么了吗？”
她摇摇头。
“家中粗茶淡饭，陛下若不嫌弃，臣便去准备。”
宋凝叹气。
晏明给妻子使眼色，不一会儿侍女们便端着食物来了，白粥，还有一些配菜，适合宋凝这久不进食的人吃，侍女跪在地上侍奉她吃，因为第一次见皇帝，手都在抖，晏明怕她坏事，便呵斥她退下了。
不成想，妻子接过饭碗，温声道：“陛下舟车劳顿，又为臣子操劳，臣妇短见，觉得陛下还是得吃些东西，照看好身体，才能做事。”
说着，喂给她吃，宋凝慢慢吃进去了，还向她说：“多谢师母。”
这么到了夜深，陆之衡悠悠转醒，模糊间，看到宋凝关切的脸，愣了会儿，又看到尚文康急切的目光，饶是他也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