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次约我出去吃饭，还夸我好看，还送我回家，我以为……”
“大人以为？”
“结果你就是吊着我！”张好女哭诉道，“你是陛下的男人，谢大人都告诉我了！”
师墨面色平静，等了会儿，才上前，先用指背擦拭她的泪眼，又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这墨色幽深的双眼。
张好女的委屈便成了一种纠结和痛苦，师墨轻声道：“张大人不愿与陛下讨要我么？”
张好女愣了，她的眼中燃起一点火花，期盼地望着他，小声问：“所以你还是……还是喜欢……我吗？”
师墨笑笑，问：“自然喜欢，张大人受陛下重用，不过是讨要一个画师，大人何不一试？反而在这里哭泣伤神呢？”
张好女迟疑了。
他看出她的迟疑，轻叹，用指腹抹过她的唇，见他凑过来，张好女痴痴闭上双眼，发凉的双唇落在眉心，她只听到他一声叹息：“那便分道扬镳罢。”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她站在原地，一盆冷水浇下，浑身冰凉。
*
往后的歌舞，都是教坊安排，按照曲目，也是最后一个了。
宋凝听说宴席要结束，还有点舍不得，但时间太久，她也有些累了，懒懒躺在崔怜舟怀里问：“最后一个是什么节目？”
“花神舞。”
“奥……”
几个身着舞裙的女子翩然上前，宋凝撑着脑袋看，不过是寻常舞蹈，便没多大兴致，叫崔怜舟喂她吃蜜饯，众人也多在与旁人交谈，不过是用余光瞥上两眼，算是没浪费她们的舞。
但，谈笑声渐渐低了，宋凝也鬼使神差地看过去，就见众舞姬簇拥一个舞女登台，犹如莲花绽放。女人舞姿蹁跹，大家看得入了神，赞赏点头，宋凝却浑身紧绷，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先看了凌月的方向，给顾嘉石使眼色，让他带凌月离开。
顾嘉石虽然不明白，但照做，一把抱住小帝姬就走了。凌月也是个不吵不闹的，尽管被抱走有些懵，但也没出声，乖乖跟着顾嘉石和侍卫们离开了。
顾嘉石动作之轻，动作之快，竟让温清辞这个当爹的都没发现。
宋凝又看宋昭，他也在打量那个女人，但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宋凝又看向谢朝恩，谢朝恩没看舞蹈，站在她身后瞧她的发髻，察觉她的视线，他一笑，可看到宋凝神色发紧，也紧张起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紧接着，宋凝开始看她的侍卫，又看了看藏在暗处的厉影，向他点头。
等她安排好一切，撑着卧榻起身。
一曲舞毕，舞女立在花池中央，众人欣赏不已，更有性情中人高声喝彩。
“好舞！”
宋凝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长剑，立在宋昭身侧，笑道：“站在中心那个舞姬，你上前来。”
那女子笑着上前，宋凝问：“诸位大臣很喜欢你的舞，可否将面纱取下，让大人们一览风采？”
宋昭已经察觉出什么，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宋凝和这女子，只听那声音宛若泉水叮咚，清脆灵动，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都面露不解。
“陛下不知小女为何佩戴面纱吗？”
宋凝冷笑：“朕在问话，区区贱奴，胆敢问朕？来人呐，给朕拖出去，即刻杖杀，不得有误！”
禁军们并不怀疑宋凝的决断，这一年来，他们信服皇帝，宋凝让杀谁，让带走谁，一点不带迟疑，上去就抓，哪知那个女子捂着胸口笑了起来，状似癫狂。
她一把扯下面纱，晏明惊骇，宋昭也露出惊诧的神色，立即去看宋凝，宋凝面不改色，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便伸手打住禁军，就听薛令仪阴测测道：“陛下可认得我这张脸？”
“你这张脸有什么好的？”宋凝嘲笑，“不妨直说？”
“你这个谋朝篡位的昏君，诸位重臣，且看我这张脸，你们可不知我是谁吗！？”
别人不说，晏明一眼就看出她酷似皇后，别的臣子虽然有所怀疑，互相讨论，也就把答案证实得七七八八了，只见薛令仪对着宋昭哭喊：“皇兄，我才是羲和，你认不得我了吗？”
众臣哗然。
宋昭一把握住宋凝的手腕，眸色深深，宋凝却不理他，只说：“奥，我道是谁，这不是匈奴的奸细吗？秋猎之时朕看你酷似母后，还很诧异，但细细想来，你是匈奴派来的奸细，民间有易容之术，你扮做母后的样子，必然不安好心，朕已经将你赐死，没想到你却脱身了。”
这么一说，臣子们便从震惊和疑虑变成了了然，陆之衡直接站出来，跪在地上说：“陛下，此女借解救微臣想要接近陛下，伺机刺杀，当日秋猎，匈奴帐中五人，此女便是与匈奴同饮之一，陛下为保微臣性命，错失良机，放虎归山，今臣愿为陛下除去心头大患，望陛下恩准！”
说着，这沉默寡言、刚正不阿的状元郎，竟然抽出寒光凛凛的长剑，面露杀意，众臣错愕，贵女们或有惊呼，或有观望，都后退一步，给陆之衡让路，宋凝道：“何必等陆大人出手？”
她看着薛令仪，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污蔑朕的血统，还是要坐朕的皇位？皇兄大破北疆，你不过强弩之末，苟延残喘，朕也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动摇朕的江山！”
薛令仪看向众人的目光，那目光有审视、有仇恨，却唯独没有惊艳与惋惜，她看向晏明，即便聪明如晏明，也被易容之说说动，皱眉盯着她，一时间，她像是个跳梁小丑，薛令仪不禁面容扭曲，指着宋凝说：“当年匈奴奸细将我与这个贱人对换，才让她成了皇帝，稳坐江山，诸位大臣，这宋凝就是一个胡姬所生的卑贱女子，她身上流淌的是匈奴的血，你们想要一个匈奴人做大殷的皇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扰乱帝王血脉吗？”
听到这个惊天秘闻，众人也坐不住了，裴守道平日鲜少开口，今天居然站出来，对宋凝说：“此女状似癫狂，更不知为何混入宫廷，陛下何必让她在殿上搅乱视听，且交给臣，必将让她开口，一一供述出来。”
宋凝轻笑：“也好，交给裴卿，就算是再硬的嘴，也能撬开，就是不知这位羲和公主，能不能顶得住一轮了？”
“你们，你们怎么回事，你们都被这个匈奴野种骗了！谢朝恩知道，他知道我是真的羲和公主，就是他为了保护宋凝，杀我灭口的！”
“笑话，谢朝恩是母后的宠臣，若真如你所说，你才是真正的羲和公主，他理应帮你，而不是帮我，诸位爱卿，朕幼年尚不记事，便被父皇带到朝堂，更有老师看朕长大成人，方才还有大人说朕颇有先皇年轻时的模样，若朕不是羲和，他们怎能不知？”
众臣纷纷道：“陛下乃是先帝的爱女羲和公主，绝不有错！”
“不对……”薛令仪看着众人，错愕地后退两步，“你们怎么不信我……皇兄！”
宋昭已经面沉如铁，怒道：“左右亲卫，还不立刻割了她的舌头，叫她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侮辱天子？”
薛令仪顿时脸色惨白，呆呆叫他：“皇兄……”
宋昭侧过头，不予理会。
宋凝面露得意之色，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压住薛令仪，她还负隅顽抗，抽出武器，试图反击，不过很快便被制伏，压在地上，鬓发凌乱，满脸惊恐。
宋凝心想，沈景炎心思深沉，她杀的好，否则是个劲敌，怪就怪在原作者笔力太差，把女主塑造成除了美貌一无所长的小白花，若是对面是宋凝二号，她恐怕没这么快拿下薛令仪。
美貌单打就是死呀。
今天真是可喜可贺，居然还钓到一条大鱼，宋凝秉持着反派死于话多，杀人必须补刀的原则，依旧坚持自己的判决，立刻赐死，现在立刻马上，绝不留下任何祸患。
她眼睁睁看着侍卫举起刀，薛令仪剧烈挣扎起来，颤抖着嘴唇，尖叫道：“救救我，救救我啊！师墨！”
宋凝浑身血液逆流，她猛地回头，就见师墨放下画笔，叹道：“唉，你这蠢货。”
第七十章 三箭
阿苓不喜欢看花，她跟新来的御医房允直钻研解药，她如今刚做了一颗，还没来得及实验，也舍不得实验，被她藏在常用药的箱子里，随身携带，现在他们正改良配方，想做个对照，忙碌着，就听房允直问：“陛下为何要做此药的配方？”
房允直刚来，他没看过剧情，因为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没打听过剧情，阿苓一边磨药，一边跟房允直说她知道的事，从秋猎遇刺，到大街被奸细拦车，再到劫狱，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陛下怕中此毒，所以备下解药？”
“不错，咱们得抓紧，因为那个人一直没被抓住，陛下很担心呢。”
房允直平时在太医属都是问诊为主，并不负责研药，其余时间多在民间义诊，手里掌握的多是针对平民百姓急用的方子，族中老御医推荐他来伺候皇上，房允直是不愿意的，可圣命难违，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