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药局医师寥寥,女医也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也是从太医属调派的,专治妇人病症,恐怕也是给皇帝准备的,他来了之后,便一直跟着这个阿苓医女研发解药,自始至终也没见过皇帝,就连平时的平安脉都没请过。
阿苓磨了半天,实在是累了,这里离蓬莱池很近,听到那边嬉笑打闹声,便问:“好热闹啊,不是说看花吗?怎么还有乐声?”
房允直的身份不足以参加赏花宴,想象着,应当是有君臣同乐的游戏,阿苓搞累了,捶捶肩膀,决定去瞧瞧,凑个热闹,还想带上房允直,房允直自然不同意,还善意提醒她:“没有陛下吩咐,我等不能擅自离开或者进宫。”
“陛下许我去的,是我没去,怎么,陛下没叫你吗?”
他和圣上还没说过话呢。
一听是陛下准许的,房允直便同意她去了,阿苓顺着连廊,蹦蹦跳跳地往那边走,这里站着不少禁军,神情严肃,阿苓只好敛了神色,慢吞吞地向园林走去。
放慢脚步,周围的景色便飞入眼帘,春意盎然,阿苓背着手欣赏着,花香扑鼻,她鼻子敏感,这才没来赴宴,现在有了兴致,便低头去拿帕子,好盖住鼻子,这一低头不要紧,瞧见一个人跪在地上,像是在吐。
阿苓以为她是喝多了,走过去想帮忙,但一靠近,血腥浓郁,这人在吐血!再仔细一看,这不是皇帝的臣子张好女吗?
阿苓立刻扶着张好女躺下,只见她嘴唇青紫,已经有中毒之症,阿苓试图呼唤她,张好女神情恍惚,已经无法应答。
周围有禁军,阿苓高声呼喊便跑了过来。
“快叫御医,这儿有人中毒了!”
禁军知道事态紧急,立刻安排内侍去找御医,阿苓不好乱动张好女,多次呼唤无果,她便开始检查张好女身上可有伤口,又去闻她的口腔。
都没有,她怎么中的毒?
阿苓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用厚帕子蘸取一些她的口脂,低头一瞧,这哪里是口脂,而是朱砂,闻闻味道,竟然就是她试图研发解药的北疆剧毒!
阿苓一时浑身冰凉,那人已经混进来,还悄无声息要杀皇帝的臣子,情急之下,阿苓拿出解药,喂给张好女,着急追问:“你可看清给你下毒的人的面貌?那个人现在在哪?”
张好女吃了解药就昏迷过去,不管阿苓怎么拍打呼唤都苏醒不过来,生死一线,房允直带着几个御医,背着药匣赶来,阿苓迅速交代情况,头也不回地狂奔向赏花宴。
那个人千万别混在里面,千万别还有多余的毒药啊!
*
宋凝不可置信地看向师墨,而对方一挥衣袖,周遭顿时冒出数名刺客,宴上瞬间乱作一团,宋昭将宋凝推到一旁,近卫顿时将宋凝团团围住,而他则拿起酒瓶,向师墨投去。
酒水四散,师墨从画匣中抽出长剑,抬手格挡,和宋昭扭打在一起,宋凝压下震惊,怒斥道:“杀了薛令仪,杀了薛令仪!”
师墨果真受她影响,分神投出两盏酒杯,竟将押送薛令仪的禁军砸昏过去,宋昭穷追不舍,割破师墨的衣袖,鲜血浸染,宋凝被禁军护送离开,她频频回头,看着宋昭和师墨扭打不休,心跳如雷。
但见师墨甩出画卷,一丈长的熟宣徐徐展开,足以扰乱视线,师墨趁机抓住地上的薛令仪,搂在怀里,宋凝定定看他,满目猩红,目呲欲裂,他却笑了,画卷坠落,藏在里头的短箭裸露出来,宋凝本以为他要杀她,立刻捂住脑袋,想要逃走,可箭矢被他徒手拨出,竟然没有一个是奔向她的。
不对……
不对。
宋凝按住护送的禁军,死死去寻那箭矢。
第一箭,飞向谢朝恩,他抬起长剑,准备格挡,宋凝张口,喉头肿胀,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身体本能的挣扎。
第二箭,射向周若菱,她本躲在一旁,不成想会成为目标,一时僵了身体,被赶来的父亲护住,一起跌倒在地。
第三箭……
宋凝猛然看向正在匆忙寻觅孩子的温清辞,她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尖叫,浑身血液逆流,拼命挣开禁军的搀扶和厉影的阻拦,向他跑去。
不要,不要。
从前宋凝看电视剧,总觉得挡枪那些人蠢的要命,只需要把想救的目标扑倒,两个人不就没事了吗?干嘛张开手臂,挡在对方面前?
真轮到宋凝,她才恍然明白,她多想变成一张布,这样就能挡住他不被伤害,而且那箭如果射中的是她,必然就不会再射中他了。
她就像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的“蠢货”那样张开双臂,挡在温清辞身前。
短箭瞬间刺破她的身体,她太倒霉了,竟然被刺中胸口,这师墨真是天生神力,用手甩出去的短箭,竟然比弩发出的力道还大,她顿时后退一步,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兴许都没有过两三秒,宋凝便已经中箭倒地,众人错愕,纷纷奔向她,而师墨,也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悄然离场。
温清辞及时抱住她,让她不至于笔直地躺在地上,他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呆呆看她,宋凝瞧见他脑袋上冒出一个爱心,噗嗤笑了。
原来是想要她用命爱他,这下宋凝真把自己最有用的东西给他了,也就攻略成功了。温清辞看她傻笑,也跟着笑起来,轻抚她放在脸上的手。
“傻笑什么?”温清辞声音发抖,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
“你没事就好,凌月也没事……”宋凝断续道。
房允直匆匆赶来,让众人将她平放,几人七手八脚地把宋凝抱到榻上,宋凝枕着温清辞的腿,眼看房允直拿出剪刀,剪开衣服,一看到伤口,他顿时满头大汗。
坏了。
宋凝也低头看看,其实她也感觉到了,这玩意插到心里了,自己的心脏可怜巴巴地抽动着,还在往外漏血。泵坏了,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房允直迅速拿出止血散,覆盖在伤口上,然后握着箭矢,快速剪去箭尾。
冒出来的血起初是红的,很快就变深了,房允直错愕道:“箭上有毒!”
这毒发作极快,宋凝立刻七窍流血,嘴里控制不住地往外吐血。
场外的嘈杂渐渐平息,是宋昭下令不准任何人离开,他们都被禁军看守起来,远离此地,晏明作为百官之首,本该去安抚众臣,可他站在原地,望着宋凝的方向,双手麻木,不敢离开她身边。
裴守道接过他的责任,让他去照看陛下,晏明走过来,就看到宋凝七窍流血的惨状,犹如五雷轰顶,差点跌倒。
谢朝恩看出这毒是什么,怒喊阿苓,她已经僵在原地,谢朝恩握着她的肩膀,喊道:“解药,解药拿出来,快啊!”
阿苓扑通跪在地上,绝望地说:“解药……解药没了!没了啊!”
“什么叫没了?啊?”
好吵,好乱。痛死了,痛得麻木。宋凝意识到自己要死了,这一刻,她好像忘了她是谁,只记得她是皇帝。
她得托付后事。
所以宋凝用尽力气,虚弱地说着:“老师……”
晏明跪在地上,握住她的手,轻抚她的脸,哽咽道:“老师在这里,好孩子,别怕。”
“求老师,辅佐凌月,让她顺利……登基……”
宋凝断断续续说着,晏明点头,让她一切放心。
宋凝流出眼泪,呆呆叫着哥哥,宋昭过来,握着她的手,安抚:“乖乖,阿兄在这里。”
“你答应过我……”
“阿兄从不食言。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宋凝这才放心地笑了。
她又看向温清辞,说:“清辞,别自责,不怪你……”
说完这些,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有豪情壮志的遗言,但一个字也想不出来,迷迷糊糊间,她叫起凌月,兴许是因为凌月是她的孩子,人在濒死的时候,想到生命的延续,本质是一种求生,她叫着凌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哭喊,叫她娘。
宋凝已经说不出话,弥留之际,抬手摸摸凌月的胸口。
凌月记得,向她点头,宋凝再看一眼围在身边的众人,凝望片刻,便徐徐闭上了眼睛。
第七十一章 看三十秒广告即可复活
赏花宴上,除了那些被禁军杀了的刺客,只有宋凝死了。
她死了。
宋凝睁开眼,看着屏幕流动的数据,问:“我死了,是不是游戏失败了?还能回档吗?”
那声音告诉她:本游戏没有存档功能。
宋凝复盘起来:“怎么会是师墨呢?原来就是他,不对啊……”
她抱怨:“这个游戏太难了,表面的反派很垃圾,但幕后的大boss也太神通广大了。”
声音说:不是给你降低游戏难度了吗?
“哪降低了?”
屏幕上显示罪己诏读完就下雨等等金手指,还给她放出了楚轻尘的大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