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刚才从糖果店跑出来那一位。看配色和鞋，应该是遇到仙女教母之后的灰姑娘。楚娜才多看她两秒，这位迷你版灰姑娘立刻警惕地回望一眼，又转过小脑袋，状若无事地看风景。
望望四周，楚娜确信方圆三米，只有她一个大人。
家长在哪？
而且这小孩颇为眼熟。这个年龄段，叫桃桃。糖果店的常客。难道是周榛宇那位小侄女？楚娜只见过她一面，但越看越觉得相似。
小女孩撩起裙摆，在她身边坐下。
楚娜想了想，试图搭话：“嗨，小朋友，等车呢？”
置若罔闻。
行吧，只能开大招。“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只小狗叫 lucky？就这么点大，黄色的。”
看着小姑娘转过头的表情，楚娜知道自己说对了：“它还好吗？你怎么自己在这，不管它了？”
小孩又转过脑袋，装聋作哑，开始自顾自哼歌。
楚娜向来不擅于跟小孩打交道，深感头疼。一大一小静坐在同张长椅上，谁也不动弹。公车来了又走。小女孩忽地开口：“你怎么都不走？”
“你呢，怎么都不走？”
“我妈马上来接我。”
楚娜根本不信：“哦，我要等另一班，车不可以乱上，对吧？”耐着性子道：“就像小朋友不可以一个人在外边待着。”
小女孩的反应是嗤之以鼻：“哼。”
妈的，语调跟她小叔叔简直一模一样。
手机及时响起，稍稍缓解尴尬的气氛。楚娜低头一看，是表哥。正好，让人民警察来处理这个难搞的小家伙。
她接通：“哥，正好，这有个……”
“娜娜，在忙？”
“没，在外边。”
“那我就直说了。”话虽如此，表哥仍犹疑几秒：“那天回去我仔细一想，跟你一起那小子，周榛宇，他不就是十年前那桩抢劫案的受害者吗？”
“……”
“你俩真在谈恋爱？上回你过生日，我在视频里看到两酒杯，不会就是他吧？”
“……”
“还真是？”表哥似乎在烦躁地挠脖子：“我的天，娜娜。”
“哥，我跟他现在——”
“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又联系上的？这要是告诉你姑，她血压又得上去。明明当年都——”
在说漏嘴之前，他总算及时刹住了车。
楚娜只能装作没听见。毕竟直到重逢前，她还一直相信周家父母是倒腾水产的。不是因为她好骗，实在是除了表哥没有其他信息来源。
“哥，我不是十七岁了，能保护自己的。”
表哥叹口气：“说的是。你跟谁在一起，哥都不该干涉。就是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说话间又一辆公车到站，车门开合。楚娜转过眼，才发现身旁的小女孩不见了。那条蓝色小裙子在车窗内一闪。
“喂！”她赶紧站起身：“等等！”
公车却已驶离，很快将站台抛在后头。
“哥！我这有事，回头再说啊，回头再说！”
她试图联系周榛宇，才想起自己早把他拉黑了。只得先将他号码拖出黑名单，发去短信：“我看见你小侄女了，一个人上了公车。联系我。”
接着她记起之前的情景，小姑娘是怎么看着站牌数到七。楚娜依样数了一数，这条线七站后是个商业广场。这么小的孩子，去那干什么？
此刻早高峰未过，app 根本打不到车。等她搭上下一班公交，慢腾腾抵达七站之外，已经是大半小时之后的事了。楚娜跳下台阶，举目四顾，哪还有那个迷你灰姑娘的影子？
好在小孩穿得扎眼，总归会给人留下印象。果然，在问过几位路人后，楚娜终于在商场入口发现目标。
同时也发现，周榛宇这小侄女格外鬼精，无论穿堂入室还是上扶梯，一直都不远不近地贴着大人，除非刻意观察，否则行色匆匆一瞥之间，很难注意她在单独行动。
直等电梯上到某一层，她才自个儿溜走。楚娜紧随其后，发觉这半层楼都是儿童天地，童装童鞋柜台再往前，是一些早教培训机构。钢琴声由弱到强，琴房后门口，桃桃停下脚步，小声叫道：
“佩佩！佩佩！”
一分钟后，打琴室里跑出个小女孩：“桃桃！”
“我来啦！这回我是跟着地上的小脚印，自己找到的，厉害吧？！”
楚娜躲在拐弯处，低头一瞧，果然地面上一排卡通脚印，指往入口。
小闺蜜没回应她的兴奋，反而郑重道：“桃桃，我爸明天要带我去泰国钓螃蟹啦！”
“……那我不能去你家住了？”
“嗯。”
桃桃急了：“那怎么行？我都跑出来了！你说话不算话！”
小闺蜜抓抓头：“我也没办法呀。那是我爸家，又不是我的家。等以后我有房子了，你天天住都可以的。”
“我才不要以后呢！我就要今天！”
小闺蜜像模像样地叹口气：“老师说我想出去玩，今天就得多练一会，我回去了。桃桃你也快回家吧。”
“我不回去！”
小闺蜜认真地说：“告诉你哦，大人离婚也不坏的。你看我爸爸的女朋友，天天给我买东西讨好我。”
“我不要！”
她无意识的大嗓门终于引来了老师：“哟，这怎么有个小朋友？佩佩这是谁？哎！你别跑！”
桃桃跑过拐角，被楚娜迎面拦住，正要挣扎——
“别到处乱跑。不然老师要报警把你抓回去了。”楚娜和颜悦色地说。
桃桃回头看一眼赶过来的老师：“……”
女老师比较负责：“你是她监护人？”
“亲戚。”楚娜笑道：“看不出来吧？我是她姑奶奶，远房的，辈分大。”
小女孩狠狠回瞪一眼，倒是不再跑了，也不否认。楚娜将她带到最近的甜品店，买了饮料和冰淇淋，放在她面前：“跑半天，喝口水吧，喝完了带你回去。”
“不要。”
楚娜装作没看见她打量自己的视线：“那你想去哪？”
桃桃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去你家。”
第78章 他以外的人（加更）
“我要去你家。”
“你干脆去大马路上，随便跟个人回家算了。”这孩子怎么平安长到现在的？
“你知道 lucky，你不是随便的人。”
“……谢谢啊。不过我真的没空照顾小孩。你不回去也行，我们就坐这，等你家人过来把你领走。”
说到这，周榛宇怎么回事？难道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小姑娘走丢了吗？
“你要是不肯带我回家，我就叫了！我说你是人贩子！”
“不会有人信的。”楚娜往后靠，对小姑娘露出一个精英式微笑：“我们大人都习惯以貌取人。”
桃桃愣了两秒，忽然哭起来。
“我爸妈要离婚了。”她抽嗒嗒地说：“他们还以为我不知道。”
就是说，周榛宇的兄嫂？
楚娜对邻桌做了个叨扰的手势，正要递纸巾过去，手机忽然响起来，正是周榛宇。
桃桃闻声警惕地抬头，立刻做出打算逃跑的姿态。楚娜划开通话，并没放在耳边，而是举起手：“我不接，行了吧。”
“你也不许碰手机！”
“好，不碰。”楚娜将手机向下倒扣在杯口，确认不会遮挡麦克风：“他们要离婚，你离家出走有什么用？”
桃桃这才接过纸巾，擤擤鼻子：“有用。等他们着急了，一起找我，找着找着，就又会在一起。电视里边都这么演的。”
楚娜没作声。她一个外人，这种让小孩幻灭的事轮不到她，就像不该由她来告知圣诞老人不存在一样。
她此刻琢磨的，是该怎样向手机那头透露所在位置。桃桃忽然道：“阿姨，你不是喜欢我小叔叔吗？”
“……”楚娜擦擦嘴巴，再擦擦桌子：“什么？！”
“我刚看见了，那是我小叔叔的号码。”
“不，我们就是，熟人。”
“女的都喜欢我小叔叔。”桃桃坚持道：“你要是，要让我去你家住两天。我就答应你当我小婶婶。”
“你答应有什么用？！”楚娜一言既出，才发觉不对：“不是，我自己就不答应。”
周榛宇似乎在手机那头轻咳一声。
“别说话了，吃你的——”楚娜拿起菜单看了看：“candy home双倍巧克力。哦？还是麒麟广场这家店特供，别浪费了。”
关键词都咬得格外重，周榛宇该听得懂吧？
谁料想桃桃憋了两秒：“妈妈！我们回家吧！”
“？”
楚娜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她伸手拽住袖子：“妈妈！你别不要我和爸爸！我们回家吧！”
跟谁学的这是？四周食客已投来诧异目光，再等一时，可能连上来劝和的好事者都有。
“行行，回家回家。”楚娜将手机拿起，提高声音：“半小时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