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池一拳砸向沈付的脸庞, 胸口那把火烧得灼热,似乎这一拳还是不太解气, 他又抡起拳头。
捂着口腔内都是那边涔出血腥味的脸, 沈付委屈地哭嗓:“阿池你疯了!你打我干什么?”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蒋子楠还在窃喜, 幸好这一拳不是打在他的脸上, 不然他这张帅气的脸庞就歇菜了。
不过,他们俩都想不明白, 陆逾池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开始发疯了?
但他不敢多问, 因为生怕下一秒陆逾池的拳头越过弹力网朝他抡来, 兄弟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也就关心了三秒钟而已。
陆逾池并没有回复沈付,只是一拳接着一拳地抡他。
不够,这样还是不够,不够缓解他内心的痛, 以及那种要死了的感觉。
他明确知道其实这件事沈付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不允许他们在他面前提起钟迩的名字, 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是、沈付若是不当人肉沙包,他心里更不舒服。
他为什么不强硬的直接跟他说呢?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啊!
“陆逾池!你神经病啊!”沈付趴在地上惨叫。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逾池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攻击性,每个字都往外渗着血气:“她患有抑郁症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为什么不早说!”这一问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你他妈忘事精啊,我要说是你自己不爱听, 整天摆着张臭脸, 谁敢再提?我可不是傻逼, 更不想挨揍!啊……!”
他话音刚落, 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这次,陆逾池的力气用得着实不小,他直接吐了口血,大牙也被打掉了一颗。
“不带这样玩的,陆逾池你不讲武德!呜呜呜……怪不得钟迩死都不告诉你,你他妈活该!”
陆逾池现在不能再受打击,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拳头举到半空却剧烈颤抖,迟迟没有落下去,但、他的眼睛猩红,嘴角在抽搐。
钟迩竟然打算瞒着他?
若是沈姝没有打过来电话,秦越年没有将文件袋送过来,她会不会隐瞒他一辈子,让他做一辈子的局外人?
甚至甘愿让他惩罚她,误会她,他们之间的那条隔阂线是否会永远存在?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答案可想而知。
这一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似的,在空荡的拳击场,传来一阵重重地回响,‘嘭’地一声他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哽咽道:“十六次,她自杀自残了十六次,可她当时也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啊,这五年她是怎么度过的啊?是不是…很痛…,我他妈是混蛋,怎么能只想着自己?我怎么能羞辱她?怎么能…”
陆逾池的身体被地上的凉意包裹着,整个人团成一团,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已经成了空壳。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沈付,眼眶中一片破碎的水光:“我该怎么面对她?”
沈付不忍心再打击他,这些年他真的是两边心疼:“钟迩喜欢你,以后好好对她就是了,她年纪小有些事情懂得不多,对人对事也单纯,说不定不会往心里去。”
“那我要去找她!”
陆逾池忽然站起来,抹了把脸,转身时腿脚一软,踉跄了一大步,差点跌倒,还好沈付不计前嫌地扶稳他。
两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光下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仿佛淌过这五年光阴洗刷出的沉甸甸的回忆。
“阿付,对不起。”陆逾池哑声说,扶在他胳膊上的手在发着颤。
“这辈子能听到你的道歉,我沈付的人生也算值了!”
脚步声渐远,陆逾池消失在黑暗里。
沈付靠在弹力带上,力气已经被掏空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昂头朝着光亮的源头深叹一口气。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其实,这五年来陆逾池也背负了很多很多,没有谁是绝对的对和绝对的错,错的是命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谁自杀了?”蒋子楠一跃跳到台上,将毛巾递给沈付。
“你以后别为难钟迩了,她可是阿池的心头肉,不然会和我一样的下场,你这小身板可是不抗揍。”
沈付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当年的种种已然明了。
蒋子楠愣住,他这才知道因为自己的偏见,前些日子对钟迩有多么的过分。
但、他真的是被当时的血腥场面吓破了胆,他的兄弟差点死了,这让他怎么忘怀?又让他怎么不去怨恨她呢?
可现在,他该道歉了,也该释怀了。
-
车子在路上极速且平稳地行驶着,很快便来到别墅。
陆逾池抱着那个文件袋连车门,房门都没有关,直奔向卧室去。
可、这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钟迩的身影。
他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她说过要回家找那个叫晴晴的吃饭。
转身时,他不小心撞到了沙发扶手的边缘,文件袋被抛了出去,里面的纸张洒落一地,那本日记也映入眼帘。
他弯腰一张张地捡起,整理平整后将它们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只拿着那本日记坐在床边翻看。
第一页入目的便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不,是在学校再见的时候。
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小姑娘不识路,竟把他带到了已被砸塌重盖的教学楼周围。
当时,他故意还调侃了她一番呢。
可她不计前嫌,还跟他说钟迩的迩是行远自迩的迩,不是耳朵的耳,小姑娘很乖,声音也很好听。
如果追溯的话,想必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走到他心里了,赌约只是他为了靠近她的借口罢了。
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谢谢。”
陆逾池笑了笑,看到这句谢谢,他才想起当时非让她道谢,她当时却说自己已经道过谢了,原来是在日记里道的谢,好吧,她的确没有骗他。
这也算当时小姑娘敢于表达的一种方式了吧。
他继续往后看,看得又哭又笑,又感动,小姑娘竟然给他亲手织了手套?
可他、似乎什么都没有送过她,给她的都是难过与伤心。
直到最后五张纸的时候,陆逾池怔了怔,因为这五张纸上写的都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日期,只是年份不同:
「陆逾池生日快乐,祝你行已所爱,爱已所行!」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看着页角处有干涸的痕迹,像水滴晕开后又晾干的感觉。
她在他生日这天……哭了吗?
可他许得愿是希望她开心快乐啊。
原来这五年来,他的生日愿望失灵了啊。
这五年,她安安静静地喜欢着他,她本不善言语,可还是尽可能的去表达自己的爱意。
也许,上天对他不薄,在恰好的时间让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心意。
眼泪又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他好像也变成了爱哭鬼。
他拼命去擦,却越擦越多,在纸张上洇开一片,将字迹也弄模糊了。
甚至与她的泪迹相叠。
他把日记本抱进怀里,瘫躺在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似的。
钟迩,咱俩、你最痛!
如果可以,请你忘记这段不愉快的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日后常相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卧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陆逾池起身时一阵眩晕,应是哭到了力竭的缘故,他拿起手机找到盛圆的电话打了过去。
“陆逾池,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我家沈付怎么你了?你竟下死手啊!”
“对不起。”
“呃?”盛圆一滞,她怀疑耳朵出现幻听了,又试探问:“你还是陆逾池吗?”
她印象里陆逾池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今天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我找你是想问…你知道钟迩现在住在哪里吗?她好像搬出学校了。”
“我干嘛告诉你!”
“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锦绣城苑18栋601。”
“多谢。”
“这是看在当年你舍命救迩迩的份儿上我才告诉你的。”
“总之、谢谢。”
得知地址后,陆逾池将日记本和病例单放在一个地方,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来到停车场。
引擎低沉在别墅区咆哮了一声,限速的地方他被迫压速,精准的躲过每一个红灯,二十多分钟的距离被他硬生生开到了十分钟冒头。
等拐进她小区那条道路的时候,车速已经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一下,而后熄了火,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松开了,这时,他才发现掌心有点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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