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闹心的,一天到晚竟是担惊受怕去了,她的命也是命啊!
钟迩迈着小碎步出来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都红润了许多,不知道还以为她刚才在浴室干嘛了。
原来不是过敏,但她也很确定那不是狗啃的,是陆逾池吸出来的。
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只觉得一大片红紫太吓人了,任谁的第一反应都是害怕吧?
姚娅晴顿感无语:“吃饭了吗?”
“没有,好饿好饿!”
“那狗……陆逾池不给你饭吃?”
“不是的,是我起晚了,他要给我送饭的,被我拒绝了,我想回来和你一起吃。”
“这还差不多,等着,我去做。”
钟迩心里炸开了一朵小烟花,乖乖地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等着吃饭,嗷嗷待哺。
-
窗外是傍晚的灰蓝色,再过一瞬,这光便能被黑暗所彻底代替。
文件袋封口处缠绕着的白色棉线,是那种最普通的棕色档案袋的白色封线,绕了几圈,其实很好解。
可陆逾池却解了那个结很久很久。
他不是解不开,而是手指在发抖。
棉线绕得并不紧,可他扯了两下都没扯动,指尖反而把那根线越推越紧。
最后他停下来,深呼一口气,用指甲把线头挑起来,这才解开。
他的预感和沈姝的话告诉他,这里面并不是什么好事。
封口的翻盖被掀起来,露出里面一叠纸张的边缘,带有一丝丝黄意,不是刚打印的,而是搁了很久,保存下来的。
里面没有灰尘,也没有霉味,它是被好好保存的,但碍不住岁月蹉跎。
他伸手进去,将其全部抽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病历的封面,写着宜城市市直中心医院,患者姓名那一栏,写着钟迩,年龄十六岁。
第二页便是入院记录。
患者病情那一栏写着:精神障碍(中度转重度)。
看到这里,陆逾池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发抖了。
病史部分密密麻麻,他为了不错过每一个字,便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患者一年前无明显出现情绪低落,兴趣减退,不愿与人交流,睡眠差,入睡困难,靠安眠药助力,食欲下降,体重减轻等倾向,现已出现自残,自杀现象,被家人发现后送至本院急救,后转入我科住院治疗。”
陆逾池将这些字在脑子里又滚了一遍,一年前,也就是在遇到他之前她就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吗?
精神障碍,这不就是抑郁症吗?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不对劲?
空气中都是他急促喘息的声音。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次自杀时间2017/1/29日:病人情绪激烈,割腕自杀,失血严重。
第二次自杀时间2017/2/9日:病人情绪激烈,持有利器(针头)自杀,护士及时发现制止病人,后打镇静剂安抚。
第三次自杀时间2017/2/14日:病人情绪平缓,自杀方式吞食输液针,经手术取出,挽回性命。
第四次自杀……
第五次自残……
第九次自残……
……
整整十六次。
他一页页掀过去,心好像被小刀一下一下划下去似的,被折磨得好痛好痛。
还有一份是护理记录单,上面是护士手写的日常记录,字迹很工整,他忍耐着情绪往下看:
“2017/1/25日入院第一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2017/1/26日入院第二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2017/1/27日入院第三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
“2017/1/28日入院第四日,患者恢复意识,情绪激烈,因一本日记与家人发生争执,晚餐未进食,劝解后进食粥两口,护士换班时,发现患者割腕。”
……
“2017/2/1日,患者出院。”
“2017/2/9日,患者再入院,处于昏迷状态,患者醒后情绪激烈,持有利器(针头)自杀,护士及时发现制止病人,后打镇静剂安抚,独坐于床边,少语,眼神混沌,神智不明。”
……
后面还有好几张纸,陆逾池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害怕!
他把这些纸放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抖得拿不住东西了。
把手压在桌面上,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桌面,想让那阵颤抖停下来,可是没有用。
这种感觉已经遍布了全身。
他想将这些纸张小心翼翼地整理板正装回文件袋,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它们,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即,他赶紧松开,生怕弄坏了,把它们轻轻铺平,压在桌面上。
一堆纸张中露出了一张小角,他捻了出来,这张是出院单。
出院诊断那一栏写着:
1. 重度精神障碍(具有复发性)
2. 焦虑障碍
3. 失眠障碍
4. 进食障碍
5. 交流障碍
出院建议里面的字被加粗:“建议患者进行长期心理治疗,避免导致情绪激烈事件再次发生,患者家属应提供稳定的情感支持,勿与患者发生争执。”
看完后,他把所有纸按照原来的顺序理好,整齐罗好,重新放回文件袋里。
他将它抱在怀中,坐在办公桌前,眼神涣散,眼睛里面像是被注满了水,顺着眼角奔流而下。
整个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的哭声,是不一样的痛!
比起当时腿断了的时候,现在更痛,痛得想死,想把心掏出来解痛。
为什么?
钟迩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怎么这么狠心瞒着他,任凭他对她冷嘲热讽呢?
想到这里,他更加痛恨自己,抬起手掌,他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可这两巴掌比起他对她冰凉的话语而言又算什么呢?
她生病的时候才十六岁啊!
她有什么错,她到底有多疼啊!
为什么老天爷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那么小,怎么能承受如此重的折磨呢?
她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他的眼泪也哭干了。
脸上一副死寂。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沈姝的电话,略带犹豫的点了下去。
若是问起五年前的事,当年的真相便会得知,他曾经那么决绝无情,甚至不让别人提到她,避她如蛇蝎。
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沈老师,您好。”陆逾池的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以及破碎感。
“你看过那份文件袋里的东西了吗?”
“年哥?”
对面不是女声,而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是我。”
陆逾池呼吸沉重:“我……刚看完,钟迩她……”
“其实,我一直想感谢你,要不是你迩迩怕是死在当年的车祸里了。”
“可我还是误会了她,伤害了她。”
“不是你的错,是我姐把她带走的……迩迩也不是故意消失的,她当时的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你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手术室,后续便是文件袋里发生过的事情了,因为她的病情我一直瞒着她你的事,这一点是我对不起你,可她当时听说你出事了,又犯了病,还差点死掉……”
秦越年将当时手机被秦淑华扔碎的事情也说了一下,误会总该是要解开的。
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事,却苦了他们这群小孩子,真是造孽啊!
“迩迩也是无辜的,这次回来我看得出来她还喜欢你,在你这里也碰了灰,所以我想帮帮她,如果你还怨她,就把她的病当做是惩罚吧,现在可不可以原谅她?我是她舅舅,这也是我的私心,之前我托沈付告诉你这些事情过,可他说你不想听到关于迩迩的事情,五年了,我也没再强求,如果你不能原谅她,希望你最起码不要再伤害她了好吗?”
电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的,陆逾池只觉得自己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沈付早就知道钟迩的事情对吗?
只有这一句话,他耿耿于怀,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没有了支点,只想找个人怨恨的缘故,他红肿的眼睛聚集起来怒意。
一个电话播出去,将沈付约了出来。
他急需发泄,更想用此还缓解心痛以及身体的麻木,他很想马不停蹄地飞奔到钟迩身边。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率会吓坏她吧?
她已经被折磨的够多了,接下来的人生不该再承受莫须有的压迫了。
他、陆逾池,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伤心难过。
【作者有话说】
病例单这方面我不太了解怎么写,只能这样表达了,宝宝们勿深究呀,爱你们[狗头叼玫瑰][红心]
第72章 逐耳
拳击场台中央的地面被一束光打下来, 映得惨白,周围却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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