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咬着下唇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穴位名称上——丹田、关元、中极——可她的指尖正隔着衣料触到那片微微起伏的肌理,他的体温正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往上窜。
她有些畏惧了,于是将手缩了回来。
裴忱也不步步进逼,反而将她的小手放在她自己的腹上,问:“妹妹,可知此处为何?”
沈稚音脑儿胀胀,思索片刻,下意识拿了自己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内容回之:“……是,是小宝宝的房间。”
第56章
裴忱双眸骤然暗了下来。
白龙观这般修行清净之地,周遭几乎不闻任何其余声响,偶有道钟远远传来,如凤鸣般,无尘高飞。
彼此在这修行之地,小妻子却捧着这样的书,说着这样的话。
“妹妹从哪里学来的?”裴忱轻问。
“书上瞧见的。”沈稚音眨眨眼睛,浑然没觉得哪里不对,“我瞧书上是这样说的,难不成不对?”
裴忱便知道,她多半又是从长公主殿下给的那些书册上看来的了。
长公主殿下给了小妻子许多书册,他想着至多是些出格的话本子,却不想竟然已经浑浊到了这个地步。
沈稚音见裴忱半晌不说话,抬起头来望他,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分明底气不足,却还是小小声地说:“……是正经书。”
小骗子。
不过裴忱眼下不打算和小骗子算这一时半刻的账——账还是要滚得多了,再一起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这才好味。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妹妹说得不错。”他的手掌正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而有力,隔着她的手背,将那一片柔软的腹地熨得微微发烫,“只是,妹妹不过说的是话本里的别称。此处的正经名字,妹妹可还记得?”
沈稚音想了想,隐约记得自己看的哪本正经书上似乎提过,只是那名字太拗口,她记不大清了。
于是老实的小妻子便老老实实地一应说了:“看过,却记不得了。”
“此处名为胞宫。”裴忱开口,声音不高,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真就是个一本正经讲授医理的模样,“胞宫者,孕育之所也。妹妹说的也不算错,若这般说来,此处确是小宝宝的房间。”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只是那双沉冷的眼望着她,眼底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神色。
沈稚音点了点头,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起头来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二哥看的是什么书?书上有没有写小宝宝是怎么住进去的?”
裴忱望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沉默了一瞬。
不过这也非十分难解答的问题了,他将那本《内功与调息》往后翻了几页,果不其然寻到了答案,便指着上头说道:“以气御形,以形入宫。真气自丹田而出,循经脉而下,过曲骨,入胞宫。此乃内功之最高境界。”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见那一点软糯的舌尖正乖乖地搭在贝齿上。
裴忱的呼吸有意放缓了,声音低磁:“妹妹可听懂了?”
沈小娘子老实,点了点头,说听懂了大半,又摇了摇头,说仿佛没听懂。她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那书册,遂将心头疑惑问出:“书上写,真气入胞宫,那真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她是个好学的小学子,还要举一反三:“真气者,气也,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这又如何化做小宝宝呢?我也不曾见过这真气呀。”
裴忱低笑:“妹妹见过的。”
何止见过。
“在哪儿见过?”小学子要刨根问底。
裴忱垂下眼来,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点,便与她说:“真气种种,并非只有一种。为夫为妹妹治病,用的便是其中一种渡真气之法。妹妹可还记得,上回为夫为妹妹医治时,可有暖盈之感?”
沈稚音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自然记得,二哥所用治疗之法,暖盈充实。”她说着,忽然歪了歪头,问他是不是又要渡真气给她了。
“若是妹妹需要,自然时刻可以。只不过眼下,妹妹还不曾学完。”裴忱将书阖上,搁在一旁,手却拢住了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轻轻按在她自己的丹田上,“妹妹先来温习方才学的——真气自丹田而出,循经脉而行。我借一股真气予妹妹,妹妹体味一番,真气是如何走的。”
他的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将一股内力轻压下去,便有一股极温热的暖流从他的掌心渡入了沈稚音的丹田。
那暖流极轻极缓,顺着经脉往下游走,每过一处穴位,便极轻极慢地停一瞬,裴忱便一一为她讲解这些穴位是方才在书中看到的哪处。
不属于自己的气力在经脉之中游走,沈稚音不由自主地微微仰起头,眼睫轻轻颤着,只觉得那股真气与平日里所感的并不一样。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将咽喉中的呜咽溢出,可那真气行到方才二人所论之处时,忽然停住了,倒好似夫子用戒尺在书中圈点勾划经典时一般,轻轻一转。
“此处,”裴忱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磁而温存,尾音微微下沉,“便是妹妹方才所说的小房间了,妹妹可感觉到了。”
怯弱矜贵的皮肉正在彼此掌心下缩着,因他这话微微一痉。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便觉得二哥掌心的那股真气轻轻一转,便不由得松了坐着的劲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便陷进了裴忱怀中。
裴忱的掌大,一个掌心便几乎覆住了她整个肚腹。薄韧的皮肉下血液如水流一般正汩汩流动向四肢百骸,小妻子就这样依偎在他怀里,倒像对主人信任至极而摊开四肢露出肚腹的狸奴儿。
狸奴狸奴,是人对心爱的猫儿小宠取的爱称。
裴忱从前不曾明白人何以能对物取出这样呢喃般的昵称,如今却渐渐明白此中所含之意。
“稚奴。”裴忱在她耳边轻叹,如云一般散开了。
沈稚音没听清他叫的自己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二哥说什么?”
裴忱低笑:“不曾说什么。”
他收了手,将那本《内功与调息》阖上搁在一旁,低下头望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这几日一直在路来此地,妹妹在马车上蜷了多日,又总是低头看书,腿脚都不曾舒展开,脖颈与肩背的筋骨定然有些僵了。”他说着便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颈,“果然僵得很。既是学了认穴位,不如趁此机会,为夫替妹妹推拿一番,疏通疏通经脉中的郁结之气。”
沈稚音被他按得轻轻“嘶”了一声,确实有些酸。
可她望着裴忱起身去取了一只极小的白瓷瓶回来,拔开塞子便有一股极淡的花香漫开来,忽然又有些怯了。
二哥手上全是薄茧,她又很不吃力,若是稍稍用些劲头按她,恐怕她吃疼害怕。
沈小娘子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开口:“二哥,能不能叫阿秦来帮我擦?二哥一路上骑马,定也很累了,不必为我费神。”
“白龙观出家清修之地,不宜多用仆役。”裴忱将白瓷瓶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捧了捧她的脸儿,“况且,为夫是妹妹的夫君。夫君替妹妹做事,天经地义。”
沈稚音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从白瓷瓶中倒了些精油在掌心里揉开了。
那花香被他的体温一蒸,愈发氤氲了。
沈稚音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只好乖乖地翻过身去趴在软枕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裴忱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
精油的滑腻混着他掌心的温热,从她后颈一路揉到肩窝,又从肩胛揉到脊柱两侧。他的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沾了精油便极顺滑地在她肌肤上游走,每过一处穴位便极轻极慢地按一下。
沈稚音被他按得舒服极了,渐渐放松下来,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
他的手揉完了她的肩背,便顺着她的脊骨往下滑,滑到腰窝处,极轻极慢地画了个圈。
沈稚音的身子微微一颤,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他的手便又从腰窝滑到她的腿肉,将她微微曲起的小腿轻轻拉直,从腿根到脚踝一寸一寸地揉按着。
那精油被他揉得微微发了热,暖意顺着经脉往上窜,叫她连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沈稚音趴在软枕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像是被那花香与他的掌心一同揉化了,倒想起来自己做汤圆儿的时候,将那白皮馅儿在掌中来回揉搓。
而既是推拿,自然一视同仁。
只可惜沈小娘子不曾将怀中带来吃的小零嘴儿糖丸提前拿出来,也不肯便宜了旁人,此时弄巧成拙,便尽被精油给泡了,又被夫君的火眼金睛发现了,在大掌下被揉得乱七八糟,全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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