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108)

  此刻无人能吃了,只余甜香氤氲,叫人可惜。

  好在仙境的主人显然没有被吵醒,此刻没人来捉误入仙境的小贼。

  沈稚音缓了好半刻,才叫胸膛之中扑通扑通的心渐渐平稳下来,终于不再害怕了。

  她玩了这一遭,想从秋千上下来了。

  只是真要起身,又觉得不舍——她若起来了,外头凡间哪有秋千给她玩呢?那“亲卫大人”最近好不通人性,白龙观更不是她的玩乐之地,她凭空变不出秋千来,若就此走了,岂不可惜。

  想到这里,沈小娘子终于恍如初醒——这是梦中啊。

  仙人能在梦中如何?

  他要来抓她做小贼,也得先发觉了她在这秘境作怪才是。

  方才那样大的声响都没吵醒他,之后恐怕更不会了,她小心一些,小声一些,不会叫他发现的。

  思及此处,沈小娘子便愈发理直气壮了。

  反正是梦里,她想怎么荡便怎么荡。

  于是她又用力蹬了一下。

  这一回秋千荡得更高了,几乎要与那溪边小树的枝梢平齐。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散落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将她被溪水打湿的裙摆吹得飘飘扬扬,足尖愈发用力,将秋千荡得越来越高,湿漉漉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倒似一朵绽开的花。

  沈知音垂下了长长眼睫,轻轻喘出独属于活人的,热烫的呼吸。

  身子微微往后仰,整个人便随着那秋千的起伏轻轻晃着。

  碟子里剩下的糖津被风吹得轻轻荡着,琥珀似的糖津在盏中来回摇晃,有几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裙摆上,黏黏甜甜。她顾不上去擦,只是一下一下地蹬着溪底的卵石。

  那秋千荡得太高了,她的足尖已够不着溪底,便索性不再蹬了,只是攥着绳索由着那秋千自己晃荡。

  可那秋千竟不肯停下来。

  沈小娘子正闭着眼儿,不敢看越来越高的地下,却觉得有人正立在她身后极轻极慢地推着那绳索,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推得更高些。

  她仓皇睁眼,却没有瞧见任何人,只有溪边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摇曳。

  沈稚音便不再回头了。

  没有人,没有人会发现的,没有人会捉住她的。

  沈小娘子在梦中总是很会哄自己的,她不怕人来捉,便紧了绳索闭上眼,由着那秋千将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直到她几乎高可摘星。

  此刻便觉得,树高百尺,足下生风。

  方才用劲一直蹬地的足尖被风吹得凉凉,渐渐生出用力过度的酸胀来,绣鞋足尖上绣着的那颗米珠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蹭得脱了线,绣鞋的缎面被溪水泡得褪了色,绯色浸在了米珠上,于是一点红珠便摇摇欲坠地挂在上头,再也收不回去了。

  糖津全洒完了,膝上放着的小盏早已滚落到了水里,黏稠的蜜津正顺着溪石缓缓往下淌,拉出一道极细极长的银丝。沈小娘子玩的快活,早顾不上心疼那些零嘴了,只是攥着绳索,在秋千越荡越高的风里,轻轻地、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荡着秋千,指尖面上俱有风拂过。

  哪怕闭上眼,也能见苍穹之上的景色,当真是独一档的爽利。

  晕乎乎的脑海之中还在回想着看过的书,略过长公主殿下送来的诸多浑话,沈小娘子终于大海捞针一般寻到一句合宜的——所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她如今真觉得乃是奇景。

  秋千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沈稚音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低头望了望自己。

  裙摆已皱得不成样子了,方才肆意玩乐,不曾注意到的被溪水打湿的地方正贴在身上,还有几处沾了糖津,黏黏的。

  她伸出手去,悄悄抚平那些褶皱,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珍藏着的小糖丸被她玩乐时撞得快要散开了。

  可怜的小妻子,眼泪巴巴地,可惜可怜地好好收拾起来。

  沈小娘子擦了擦汗湿的鬓角,终于心满意足地从秋千上小心翼翼地翻身下来。

  方才的后怕这时候才回到心里,沈小娘子做贼一般四处打量了,待确信了那仙境的主人不曾醒来,这才安心离去。

  好梦不长,大梦方醒。

  沈稚音从梦里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她躺在被衾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曾在做梦了。梦里有秋千的仙境已经远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玩儿。

  方才那个梦实在太真切了,那秋千越荡越高时扑面而来的风何等快慰爽利,叫她几乎将舌尖都忘记收回去。

  好在梦中无人窥探,没人瞧见她这沈家出来的没玩过秋千的城巴佬的模样。

  她轻轻翻了个身,便觉得身上黏黏的。

  方才在梦里荡秋千出了一身的汗,寝衣正贴在肌肤上,潮潮的,有些不舒服。她想换一件干爽的衣裳——阿秦替她收拾的包袱里还有几件干净的寝衣,就搁在屏风后头的衣箱里。

  可是她睡在床榻里侧,要下床便得从裴忱身上跨过去。

  若是她爬过去,恐怕会将他弄醒。

  她借着月光偷偷望了他一眼——他阖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她才不想吵醒他。

  于是沈小娘子便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极轻极慢地将锦被掀开一角。

  她先把一条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再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撑在裴忱身侧的软垫上,屏着呼吸把另一条腿也挪了出来,整个人便悬在了他身上。

  她的寝衣下摆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腰腹,叫他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娘子立刻僵住了,保持着这个悬空的姿势不敢再动,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极轻极慢地跨了过去。

  待越过了裴忱,沈小娘子便下了地。她不想穿鞋惹出动静来,只好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叫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沈稚音手软脚软,摸黑走到屏风后头,从衣箱里翻出一件干爽的寝衣,又寻了干净的帕子,将自己身上的汗意一一擦净了,这才觉得做贼般的感受渐渐消退了。

  她将换下来的湿寝衣团成一团搁在衣箱旁边,想着明日找个地方丢了才是。然后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正要从裴忱身上再跨回去,却忽然瞧见了什么,动作便顿住了。

  裴忱的寝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大约是方才她跨过去时不小心蹭到了系带,又或是他睡着时自己翻身弄乱的,总之那衣襟正散着,露出底下紧实的肌骨。而那片肌骨上正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也不知道怎么出的那样多的汗。

  沈稚音怔怔地望了片刻,心里便虚了起来。方才她做梦时大约是盗汗了,这汗想必是蹭到了他身上。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还是从旁边的盆架上取了干净的帕子,极轻极慢地俯下身去。

  帕子落在他的腹间,一寸一寸地拭过那片紧实的肌理。他的体温隔着帕子渡过来,温温热热的,叫她指尖有些发颤。她擦得极仔细,将他身上的汗意一一拭净了,才把那帕子也团起来搁在一旁。

  她又想了想,伸出手去拢他散开的衣襟。

  那系带不知怎么打了个死结,她扯了半晌也系不好,反倒越扯越乱了。她急得额角又沁出些细汗来,终于勉强将那系带打了个极松的结,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做贼一般地昨晚这一切,沈小娘子又如出来时那般如法炮制,极轻极慢地从他身上跨了回去,钻进被衾里,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困意终于漫了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软枕里蹭了蹭,心想这一夜虽不曾吃到什么正经的珍馐,那秋千倒是极好玩的。下回——下回若是仙人不来捉她,她还想再去荡一回。

  这样想着,便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裴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望着头顶的帐幔,听见身侧小妻子已沉沉睡去了,才极轻极慢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裴大都督行军多年,有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更何况这一夜的秋千声?

  更何况他夜视极强,不必点灯也能瞧得清清楚楚,方才小贼做的一切,他看得纤毫毕现。

  不急。

  *

  次日清晨,沈稚音醒来时裴忱已不在榻上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便见他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正立在窗边看一份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文书,依旧是那张人皮面具,依旧是那身亲卫的衣裳,仿佛昨夜那个梦与那片汗湿的衣襟都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

  她下了榻,刚想书写什么,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阿秦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盆热水,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微妙。她在沈稚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稚音便微微睁大了眼。

  原来沈真人今日一早便遣了道童来传话,说那位谢真人夜观龙潭,得了三清点化,要在白龙观后山的藏经阁闭关数日。沈真人又说他难得回观中一趟,打算趁此机会为观中诸弟子讲经说法,问沈稚音与裴忱可愿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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