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起来,后来没曾想起来,却不想原来就在这草原附近。
“那庄子,就在此地附近?”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嗯。”裴忱将沾了她细汗的帕子收入袖中,“这几日休整,妹妹若愿意,便去庄子上住几日。泡一泡温泉,也免得整日在草原上吃沙。”
沈稚音高兴得眉眼弯弯,先前的什么谢大人早已被她无情忘却,满心满眼都是温泉庄子与小羊羔。她连连点头说好呀好呀,便转身跑回帐中收拾东西去了。
“在那儿要住几日,”裴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妹妹记得带要用的衣物。不必带阿苓与阿秦。”
沈稚音连连应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如一尾游鱼似的钻进了帐子。
她收拾了几件自己喜欢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包袱里,又想起草原上夜里凉,便多带了一件厚氅衣。正要将包袱系好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做贼心虚地往帐外望了一眼,见没有二哥的影子,这才敢继续动作。
她飞快地掀开枕头,将那本《素女经》拿了出来。
此书甚是深奥,前头还说要新婚夫妻之间一同研习。
她也不知二哥看了多少,只是这书簇新,多半没看,虽然他们也并非新婚了,却也是夫妻,二哥既然不看,她便要多看些。
沈小娘子悄悄研习,诚然学到了一些东西,虽说一知半解,却也叫她好生感兴趣。眼下还没看完,自然要带去,便飞快地将书塞进包袱最底层,又拿衣衫严严实实地盖好,这才系紧了包袱口。
待出去,便见裴忱已牵了马在营门外等她。
那是一匹极高大的黑马,鬃毛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沈小娘子没骑过马,仰头望着那高耸的马背,有些怯了。
然而才不过刚生怯意,裴忱便已握上她两肋,如同摆放娃娃一般将她抄拢起,下一刻便安安稳稳地落在马背上了。裴忱随即翻身上马,将她拢到自己的氅衣里,抖了抖缰绳,往草原西边去了。
草原的风迎面扑来,裹挟着草与泥气。今夜月色皎洁,朗如白昼,望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倒很有些新鲜野趣。
沈稚音初时还有些紧张,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马鞍的边缘。可走了一段路,那马走得极稳,裴忱的手臂又始终松松地拢在她腰间,她便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好奇地从裴忱的氅衣里头探出头来,往两边张望。
远处正有牧民赶着羊群从山坡上下来,月色映照得那一大群羊儿似云朵,有牧羊的犬只在旁边跟着吠叫,远远地传来,愈发显得悠远。
沈稚音看得目不转睛,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不住地与裴忱说自己看见的所见所闻。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不说话了。
并非倦了,只是不知怎的,裹在裴忱暖融融的氅衣之中,那股熟悉的焦渴又从骨髓深处翻涌了上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蔓延。
沈稚音面儿红红,不想说话,身子却不听使唤地直往裴忱身上贴。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了几层衣料,他身上的体温却还是渡了过来,暖暖的,叫她愈发贪恋。
她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松开了马鞍的边缘,转而攥住了他的衣襟,揪着那一小片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的衣料,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纹样。
脑海之中不知怎的,忽而蹦出来二哥的环佩。
粉白似玉,份量却惊人。
也不知平常佩着这样大的环佩在身上,岂不会觉得累?
沈小娘子是觉得会累的。
她头脑昏昏地到处想,一会儿想那环佩上的雕花,一会儿又想自己把玩时的触感,倒觉得有些口舌生津,喉中痒痒了。
她乱七八糟地依偎在裴忱怀中,昏头昏脑地想。
既然如此,是否能解口舌之痒的,除了吃一吃二哥的唇舌,吃点别的物件进去挠一挠也是可以的?
痒痒挠是可以搔到自己抓不着的地方的。
如此一来,正好合宜。
小天才觉得自己想出一个好法子,全然不顾规格如何。
裴忱低下头,便瞧见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靠在自己胸口。
她的脸微微侧着,贴在他衣襟上,眼睫密密地覆着,腮边染着两团极淡的红。
裴二哥早有察觉,拢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
夜间纵马奔腾,极快就到。
沈小娘子贴着心爱的体温,缩在裴忱的大氅里,有些昏昏欲睡了,直到那缰绳一拉,才有些醒来。
这温泉庄子占地甚广,园林屋舍极尽精巧,叫从小见惯了好物的沈小娘子也暗暗吃惊,当真不知那张地契文书究竟价值几何了。
庄子里里外外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仆役们早得了吩咐,退得远远的,全然无人打扰。
山林野地,远处是草原,一片苍莽开阔。
卧房里的被褥是新换的,窗棂上糊了新纱,院子里几株海棠正开得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倒和沈稚音在都督府的卧房像极了。
沈稚音一进院子,困意便荡然无存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又蹲在花树底下捡了好几片花瓣,说是要夹在书里做书签。
裴忱由着她玩了半晌,直到月上中天,才带她往卧房后头走去。
绕过一道月洞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那是一方极开阔的露天汤池,池壁用青石砌成,温泉水从地底汩汩涌上来,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在夜色里袅袅地升起来,如梦似幻。
池边种着几株老梅,花期已过了,新叶却极茂盛,密密匝匝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池面。
沈稚音知道温泉价贵,邺城之中都督府里有两处,是引得温泉水来,浴池并不算大,这汤池却广,叫她想起自己在书中看过的华清宫,只觉得也不遑多让。
沈稚音蹲在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烫不凉,正好。
她抬起头来,正想问二哥要不要一起泡,话还没出口,便被他的动作止住了。
裴忱替她解了外裳,又拢了拢她散下来的发,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温柔。
他将妹妹放到池边的石阶上坐着了,自己却独自往后头的净房去了,将汤池留给她一人。
沈稚音慢慢下到汤池,热水漫过肩头,暖融融的,极舒适。
初时她还有些害怕,见了这深一些的汤池总会想起自己彼时落水时的恐惧。
只是好在这汤池修了石阶,可以坐卧在上头,有些依靠,便不容易害怕。
她胆子渐渐大了一些。
温泉水的暖意从四面八方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将她骨子里那蠢蠢欲动一路的焦渴渐渐熨平了一些。
不敢说与人完全一致,二哥一走,她又有些反复,但也聊胜于无了。
沈小娘子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几株老梅的枝叶,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一池温热的云里,惬意极了。
裴忱回来的时候,小妻子正在汤池里玩刨花水,用掌心揉出几团滑腻泡泡,吹在水面,一个个的,慢悠悠地晃荡了满池。
他换了身月白的单衣,从池边石阶上走下来,将一只黑瓷小壶搁在池边的托盘上。
沈稚音听见脚步声,连忙将手洗净了,正瞧见他在池边坐下,那双沉冷的眼正微微垂着望着她,眼尾还带着一丝刚从凉水里出来的薄红。
“二哥,你方才去洗凉水了?”沈稚音察觉他身上凉气,歪了歪头,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她在池子里泡得久了,脸儿红扑扑的,嘴唇也被水汽蒸得微微发肿,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裴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解开单衣的系带,从池边滑入水中。
他坐在她对面,隔着氤氲的水汽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在雾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是眼底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神色。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今日在马上,可是旧疾又发作了。”
沈稚音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马背上那副直往他身上贴的模样,耳根便微微热了。
泡了一阵子,裴忱便起身去取晾在屏风上的大巾。沈稚音趴在池边望着他,目光无意中扫过他搁在池边的那只包袱——咦,怎么是她的小包袱?她明明藏在卧房里的。
沈小娘子正想说那是她的包袱,便见裴忱的手探进包袱里,从层层叠叠的衣衫底下抽出了一本书。
封皮素净,上头书名端端正正。
沈稚音浑身一僵。
裴忱的手指按在封皮上,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随后偏过头来望着她,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妹妹,”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是何物。”
沈稚音的脸在一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那书,便被裴忱轻轻拢住了腕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