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来了这里以后,就要么被蒙蔽地帮他这个忙?要么被他安抚一顿以后,心甘情愿地帮这个忙?
钟毓灵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已经用上了“心甘情愿”这个词。
周叙诚看着面前的女人,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能不能别纠结了?”
做一下表情管理行吗?这么不设防,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
钟毓灵比他矮一截,没穿高跟鞋,身高堪堪到他肩膀。
她拧着眉尖,眉头紧皱:“也不是纠结,我觉得……”
她话说一半就忍住不适,偏过头,捂嘴打了个喷嚏。
澳门十月天气受台风影响,变化无常,白天太阳普照,傍晚风声渐起,可能下雨。
周叙诚垂眸,刻意偏移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裸露的肩颈上,缠绕。
停顿片刻后,他转过身,把窗户关上,自然接上刚才的话,“你觉得什么?”
钟毓灵吸了吸鼻子,盯着他,沉默片刻,挑了个最重要的问:“你为什么要找我啊?”
他想找个假装正在发展的女伴不是简简单单吗?
周叙诚抿唇,看着身前的女人没说话。
有很多原因,其一,她和他昏了头时说的那几个词十分相配。他对她的第一印象,确实是婉约内敛,清冷温吞。
其二,她刚好也在澳门。
周叙诚挑了个最不出错的:“因为你自己撞上来了。”
钟毓灵眉头皱得更紧,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吗?
不是他先看见朋友圈以后,私聊她吗?
但她脑子有点乱,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他千万别对自己有意思就行。
她当下只想跟他谈工作,谈友情,并不打算跟他谈爱情。
结果已定,但钟毓灵不想白被他坑,抱起双臂,问他:“这算你欠我的吗?”
欠?这也要欠?
周叙睨着她:“你这么得寸进尺?”
平时要有人这样,他可不会给面子,转头就走。
钟毓灵故作遗憾:“那好吧……”
周叙诚回答得不紧不慢:“可以算。”
他几乎从没欠过人什么东西。
钟毓灵的职业病又犯了,斟字酌句,试探道:“可以?”
周叙诚没有迟疑:“算。”
钟毓灵也不是想要什么,她还是在为以后做铺垫,希望他在工作中不要对她太苛刻。
于是话一转,钟毓灵又做善解人意状,以退为进,昧着良心说假话:“但其实欠不欠的并不重要,你平时对我很好,如果你早跟我说实话,我肯定会配合你的。”
钟毓灵心里有些小九九,她今天配合他,他以后在工作上也要记得多配合她。
周叙诚忽略她的口不对心:“不生气了?”
钟毓灵才不承认:“没有生气过啊。”
她认为自己一向很大度。
她不知道,周叙诚可是认为自己受过她很多气。
他从善如流:“这样最好。你也不用感到不自在,像刚才那样相处就可以。”
周叙诚本来就没打算要她干什么,她往他旁边一坐就行,剩下的事,他自己能搞定。
“明白。”钟毓灵就当蹭饭,本来也是找个地方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对她没要求最好。
周叙诚见她配合,提醒:“改下称呼,我们现在没有在工作。”
钟毓灵确实是有点叫顺嘴了,稍有疑惑:“那我叫你什么呢,周老板?周叙诚?”
总不能像他妹一样,喊他叙诚哥吧?
那么多称呼,她非得连名带姓?
好在他对她也没什么要求,就这样吧。
周叙诚微颔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指间避过她裸露的皮肤,把衣服搭她身上:“饭点到了,走吧。”
外套是凉的,他的味道很淡,大概很早脱下来。
钟毓灵把衣服披的更贴身,问道:“那你呢,我看外面的天气,等下可能会下雨,你不带外套,感冒了怎么办?”
感冒的感觉很难受。
她自己习惯了,但是还是会提醒别人。
凭心而言,她确实是个挺会关心人的人。所以,周叙诚不知道她入戏,还是在关心他。
他倾向是后者。
男人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来,穿得要比她少很多。虽说澳门天气热,但谁也摸不准台风。
周叙诚认为她在小题大做,不当一回事儿:“你放心,我身体比你好。”
她精怪地笑:“真厉害呢。”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淡,晚风忽大忽小,谁也看不准明天的天气。
长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但婚前派对没太多规矩,想不想吃都随自己心意。
钟毓灵坐在周叙诚身旁,简单吃了几口,就来到草坪上喝喝小酒,听人唱歌。
晚风渐渐,她端着酒杯,走到草坪前的栏杆上,居高眺望,发现从这里,可以看见徐舒禾的别墅。
那里没有开灯。
她的发丝被风扬起,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地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又一口。
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有一个周叙诚。
所以她喝得再醉也没有关系。
后面的唱歌的声音忽然停下,一道女生猝不及防响起,钟毓灵望向声源处。
周向晴拿着酒瓶在草坪上转圈,裙摆在草坪上扬起自由的弧度,她神态微醺,声音清脆又响亮,吼道:“如果明天刮台风,是不是可以不用结婚了啊?!”
“你不如做梦。”一道不留情面的男声打破她的幻想。
周向晴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踮起脚尖,亲亲男人的嘴唇,把脸凑进他怀里喊老公,整个人一下变得柔和。
这副场景有些出乎钟毓灵预料。
她以为周向晴不喜欢新郎,想来不是。
周叙诚走在她身旁,适时解释:“婚前恐惧症。”
钟毓灵竟然觉得自己很能理解她?
她不禁轻叹口气:“世界上真的会有令人幸福的婚姻吗?”
周叙诚眯着眼睛,看向远方,沉默不语。
他也持悲观态度。
但在他妹婚礼上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钟毓灵或许是喝了酒,脑子也有点短路:“世界上又真的有真正纯粹的感情吗?”
爱情?亲情?友情?
周叙诚依旧沉默不语。
钟毓灵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有说你妹妹结婚不好的意思。”
周叙诚无所谓,他不怎么忌讳这个。
半晌,他才回答她的问题:“这么深奥的问题,适合半夜在心里偷偷想。”
钟毓灵趴在栏杆上:“那不是要emo得掉眼泪。”
“眼泪不要留给虚无主义,流不完的。”周叙诚平静地置身事外。
钟毓灵忽然道:“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周叙诚莫名看了她一眼,意料之中地没搭话,钟毓灵又自顾自接了后半句梗,小声吼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她脑子应该还算清醒,还知道丢人,会放低声音。
周叙诚看着她一会低落一会儿亢奋,不禁乐道:“你有病吧?”
钟毓灵站直身体,一本正经道:“是你太土,平时还得多上网。”
上网冲浪是她的工作需求,他很少有这种工作需求。
周叙诚眼神深远,望向脚下的繁华都市,侧脸在夜晚显露出一种深刻的英俊:“要是我们家老太太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她老人家也是,怎么会觉得他喜欢网红?
钟毓灵好奇:“你们家老太太怎么了?”
“没什么。”
钟毓灵几不可查哼了一声,她才不想知道。
周叙诚:“她不参加年轻人的活动,明天才过来。不然肯定得找法子见你。”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见她?
钟毓灵吐槽:“在你家里,我都要变成大明星了。”
周叙诚瞅了她一眼,不留情面道:“大猩猩吧。”
怎么说话的?钟毓灵伸手锤了他一拳:“你的绅士礼仪呢?这是你对美女说话的态度吗?”
还挺有自知之明。
周叙诚双手抄兜,扯了扯唇。
周叙霖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出声道:“别在哪儿打情骂俏了,过来玩游戏。”
周叙诚侧头,示意她跟上:“走吧,一起。”
钟毓灵在他身后小声嘟囔:“谁打情骂俏了?”
周叙诚懒散应道:“不知道,周向晴吧。”
室内灯光明亮,不像草坪那般风大,但钟毓灵裙子露背面积大,她还是没脱外套。
室内人只对钟毓灵脸熟,知道她是周叙诚发展对象。但有周叙诚在她身旁,没几个人凑上前烦她。
工作原因,钟毓灵在陌生人众多的社交场合说不上如鱼得水,至少是收放自如。
她不爱说话,但大大方方的态度在无形中很博人好感。
这里除了周叙诚,她不能说一个人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