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样只能算人心易变。
但坏就坏在,肖同敏那时候得病了,她产后本就身体不好,抑郁,丈夫出轨,又逢离婚,不想拖累人。原本还有一线生机,手术以后一口气没撑过来,人就这么没了。
人要不打算活了,神仙来了也就不了。
自此,父子两个的关系就开始急转直下。
钟毓灵听后,只觉一阵唏嘘。
周叙诚不避讳,从旁人的三言两语中能拼凑出个大概,所以周向晴也没瞒她。
事情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像是在讲别的人故事一般,周向晴各种情绪都淡了。
她感叹:“所以我哥小时候就特别有主意,脾气也不好,我们家除了奶奶,基本没人能管他。”
钟毓灵应声道:“看得出来。”
周向晴听见这话,怕钟毓灵真觉得周叙诚脾气差,又连忙说道:“不过他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也很少怼人了。”
钟毓灵一眼戳破,抿唇道:“他经常怼你吗?”
周向晴看上去也不大敢惹他的样子。
“嘿嘿,偶尔吧。”她打哈哈,又撒娇,“不过你要是能管管他就更好了。”
钟毓灵笑着不说话。
两个人回了主楼,一前一后踏上了楼梯。
钟毓灵在二楼楼梯口见到了周叙诚,周向晴弯起月牙眼:“我带嫂子在楼下转了一圈,哥你陪她上楼转转吧。”
周叙诚应声,领着钟毓灵向前走。
周向晴说完就准备下楼,她穿了拖鞋,在楼梯上转身时蹭到另一只脚,拌了一下往前趔趄,并没有摔倒的架势,但是邹柏还是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见她站稳,邹柏又扫了眼她的小腹,眸色偏暗,沉声道:“你怀孕了就多注意一点。”
周向晴对邹柏的好心受用无能,她躲开他的手,偏过眼,轻声道:“谢谢。”
邹柏没回,眸色暗沉,一言不发看着她。
但她说着就独自走下了楼。
周叙诚听见后面动静,转过身,只看见周向晴已经离开的背影,而邹柏盯着她,绷紧了脸。
钟毓灵跟着他进了书房,没提周向晴说的事,只提祁咸英对她的盘问,放轻了声音道:“你也没跟我说我要到这儿住啊。”
周叙诚听完,心中明白祁咸英开始怀疑他们,他只能安抚她:“都事已至此了,又没让你跟我睡一起。你别小瞧这老太太,她心思比你还多。”
祁咸英早先在银保监任职,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轻易就能把人心摸得透透的,更何况是自己孙子。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了。
他们祖孙两个斗法呢。
钟毓灵哼了一声,稍微偏题,不满道:“我心思很多吗?”
周叙诚笑:“不多,是我多。”
钟毓灵嘴唇这才开始松动。
她打量书房,入门是茶几与办公桌,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她好奇:“这里不会有机密吧?我进来合适吗?”
光影下,周叙诚站在书架庞,男人的脸庞被衬得格外硬朗。他嗓音温和,让她安心:“没机密,也没人在这儿办公,这地方装饰用的。”
钟毓灵放心看。
这么大一块地方,都装饰用的,果然还是有钱。
周叙诚说着,把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跟普通人的一套房差不多,里面除了基本的床、沙发、电视,还有盥洗室、书房和衣帽间。
钟毓灵惊奇:“你们家每个卧室都这么大吗?”
“你住的是客房,肯定没我的卧室大。”除了盥洗室,书房和衣帽间都不会有。周叙诚揶揄她,“你要是想住大房间的话,那我们换一下?”
她住他卧室干嘛?钟毓灵轻瞪他一眼。
周叙诚坦然笑。
他的书桌旁边有一个小木盒子,钟毓灵有点好奇:“这什么,你的藏宝箱吗?”
周叙诚扫了一眼,声线平和沉稳:“你想看就看。”
他这么说,钟毓灵也不拘谨,直接打开来,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书信。
藏宝箱里是她的信件。一封封,一件件,都是她给他写的,落款从网名“零零七”变成了真名“毓灵”。
她的字迹几乎没什么变化。
钟毓灵再次看见自己大学时写的东西,不禁感慨万千。
她大多时候都在伤春悲秋,讲课业讲考试讲感情,为各种各样的小事烦恼。
钟毓灵有点搞不懂:“你当时为什么会给我回信啊?”
她那时候正在上大二,涉世未深的年纪,信里某些她所苦恼的东西,他大概早就参透;她学会的道理,他也大概早就领悟。
他们当时是怎么聊下去的?
周叙诚看她纯然不解的面容,扯唇道:“因为你当时傻得可爱,把你当个乐子。”
“什么啊?”钟毓灵拧着一张脸,对这个答案很不满。
这是趣话,也是实话。那时候,他身边很少能见到这么傻的人了。
不过看她不太乐意,周叙诚沉思片刻,低吟道:“因为那时候你多少给了我点慰藉吧。”
他当时正创业,他爹给他的磨难可不小,把他初期组建的团队以大价钱整个挖走了。
他前半辈子顺风顺水,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真正难关。
不过人总是要历练的,他爹磨炼他,反倒能把他的心磨得更狠。
钟毓灵不太明白,她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向前探,好奇:“嗯?慰藉,什么慰藉?”
周叙诚瞅了她亮着光的眼睛,没扫她的兴致:“因为你天天都在为那些芝麻大点的事奋斗,让我日复一日地坚定,可能过了五年十年,我再回头看,当时遇到的事,不过也就是芝麻大点的事。”
她上学时候天大的事,在他看来,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每给她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就坚定一遍自己的信念。
然后就这么撑过来了。
钟毓灵似解非解,但她能听过大概意思,她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一些少女时期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
钟毓灵兴致勃勃,开玩笑道:“你不会要说,我是你的光吧?在你遇到事的时候,拯救了你,给了你坚持下去的决心。”她也太伟大了吧。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周叙诚毫不犹豫地反驳,冷淡睨了她一眼,“你还光,我给你处理问题,我是你的光才差不多。”
除了除了各种课业考试,人际关系,他还要帮她处理感情问题,想想就头大。
钟毓灵才不管他话里的嫌弃,她今天心中异常柔软,她为自己能给他一些慰藉而感到高兴。
钟毓灵声音轻细:“你是光的话,那就是我的奥特曼了。”
什么跟什么?周一帆都不玩奥特曼了。
周叙诚看了她一眼,默默道:“……不会说话可以别说。”
“……”钟毓灵颇感委屈,嘴唇轻噘。
周叙诚眸色微黯,淡声道:“别噘嘴。”很像是在求吻。
钟毓灵又抿了抿唇,略带怨念地看着他。
这都要管?
她眼神里的不满太严重,周叙诚没法,右手抬起她下颌,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周叙诚擦掉她唇间的水渍,低声道:“可以了吧?”
钟毓灵有些莫名,什么可以了?他是不是误会了?
她双手搭上他脖子,轻声道:“不可以。”
于是他扶着她腰,低头,又亲了一下。
钟毓灵看着他,忍住笑:“应该可以了。”
周叙诚装误会,钟毓灵顺水推舟。
两人浓情蜜意,气氛正好。
但她冷不防看见站门口的祁咸英,笑容立马收了回去。
同时她立马惊醒,她刚才在干什么?她干嘛要顺水推舟求吻?
她刚才的行为也太奇怪了吧。
而此时的祁咸英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还用试什么?这还能是假的?
用周向晴的话来说,这简直比珍珠还要真。
祁咸英装相的本事也是一流:“我刚来,你们怎么门都没关。”
没人回,也没关系。
她继续若无其事道:“人都到齐了,菜也马上好,下来吃饭。”
祁咸英说上几句话就走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周叙诚眼底倒是坦然,他轻侧头:“走吧。”
钟毓灵颇觉羞恼,推了推他手臂。
楼下周渐鸿已经到了,钟毓灵和周叙诚一前一后下来。
她努力忘记刚才的尴尬,礼貌喊了一声:“周伯伯。”
他们上次见过面,周渐鸿不是很看得上她,但基本的礼仪得有,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周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但基本上都是祁咸英问,钟毓灵答,周向晴帮腔,剩下三个男人在装深沉,鲜少交流。
奇怪的家庭。
真是难为他们了,钟毓灵暗想。
期间,周渐鸿听着她们的对话,早就派人把她家摸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