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非常普通的生物,紧张的时候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促使你的生·理各方面都疯狂运转达到平时所不能达到的水准,齐占风现在的脑子就像一个盛满了沸水的锅,所有的想法噼里啪啦争先恐后——夸奖的词、新款的摩托车、受伤概率、诚恳道歉,没完没了、乱造一团。
还没有想好第一句究竟要说什么,乌又先开口了,“但没有关系。”
她的眸光微微转动,因为在观察齐占风眼球的颤动。
齐占风顿了一下,强行先把所有的话都先压下去,他对人无奈笑了一下:“因为你会发现的,是吗?”
乌又发出表示‘回答错误’的两声嗯嗯。
她很认真地注视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也想跟我一起去看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9:50, 三里教堂。
在走到忏悔的台子前,方白鸟先经过一个被黑布完整覆盖住、无法窥视内容的箱子。
——来此忏悔的人,如果有与忏悔之事有关的东西, 或认为自己不应该获取、保留的事物, 会把部放置到这个箱子里,代表交出了自己的罪。
代表自己将彻底放弃此物、以及与此物相关的一切。
不再执着, 不再回头,摒除妄念, 做一个‘清洁的人’。
他在那里站定, 抬手按上自己心脏的位置。外套里侧有一个内置在胸前的内兜,很小,现在会使用部的人已经不多, 以前人们经常会在那里存放一些小而贵重的物品, 譬如证件或者现金,也时不时会有人遗忘, 于是在过了一年后再次重启这件衣服的时候,意外发现里面存放的东西,非常惊喜、如同发现神所馈赠的礼物。
显然、虽然没有说明,但胸前的口袋中应该装着某样东西、某样或许可以放在忏悔的箱子里的东西。但他的手按在那里后却迟迟没有再动,仿佛在犹豫是否应该把部放弃,或者在判断部是否属于一种‘罪物’。
神父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去通过衣服突出的形状观察那样让他犹豫不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看了一下,就抬起眼来看向方白鸟的脸。等了一会儿, 他语气很平和地说:“或许你不该交出这样东西,部看起来对你来说与邪恶的罪行无关。”
也许是太老了,他的声音静而平缓, 像一条秋日的溪流、溪水已经不多、很缓慢地流淌过去。
“人很少会把自己厌恶或恐惧的东西放在距离心脏很近的地方。”
“把东西藏放在那里一般意味着——我想你知道——珍视、或者喜悦。”
方白鸟那双很漂亮的眼睛弯起来、自哂地轻笑一声,“因为我确实不厌恶部,神父,也不恐惧部,部既不来源于罪行、也完全与罪恶无关。”
他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了部一下,“我想部甚至诞生于祝福。”
神父看着他,低声地、如同念诵一首歌谣一般说:“对祝福你的人,你也应祝福他。”
方白鸟垂眼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是的。他没有再试图把部拿出去。
之后他跪坐在神像下,像每一个忏悔自己的罪的人一样。
“我来此忏悔,”他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玻璃静谧地落在他的睫毛上,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观摩、没有人滔滔不绝地提出各种要求,他此刻看上去完全袒露自我,如将水放于水,一切都是透明的,“为我已踏入错误的迷途。”
衣服下、他的胸前藏放着那份不应交出的证物——一枚标本似的、封存好的创可贴,上面有一个笔画非常简单的笑脸。
相对于人类的的身体来说棱角分明有些坚硬,待在那里很久、已经渐渐染成跟人类血肉一样的温度,同步的、随着心脏的跳动而一下下震动。
送出部的人说,想要你开心一点。
几分钟后,她站在光下,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很奇怪,要如何看出我不开心,要如何看出我很想走。
那明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挣扎痛苦了,原来还藏在我的身体里,在那片近乎窒息的迷乱中,被你轻易剖开了吗。
“为我觊觎不该觊觎之物,久处顺境萌生的狂妄、贪图、蒙蔽心智的狂迷。”
漆黑的寂静的室内,沉睡的恍惚的梦境中,感受对方冰冷的手指在自己身上的游移,完全展开、没有掩饰地任人观赏,自我约束的蒙眼布覆在眼上却依旧受到蛊·惑,随着指尖的移动而加重,眉头、睫毛、鼻梁、嘴唇、泊颈……慢慢下移、如此清晰。
好像已经无法自控,不是出于药物、而是由于别的东西,深深地喘出一口气、如同吐出一颗疯狂战栗的心脏。
离别时伴随着一个近乎于口-勿的接触,柔软的闯入,隔着一块糖的距离,于是一切都是甜的。
“我应消除傲慢的妄念,不圣洁的狂傲。”
两个人都跑女乱糟糟的,热气腾腾、像两只小狗,台子上彩色的碎片纷飞,一些光芒被反射到她的脸上,美的像一种幻梦,触手可进的距离、肩膀紧贴着,她靠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汉堡,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没吃饭吗。
颠倒的梦境,没有逻辑,突如其来,散漫的片段。
她的眼睛。
那么近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应遵守正义、公理与秩序。”
隔着雨雾的一瞥。
“我的依靠,我的救主,请引领我的心,让我学会忍耐与宽恕。”
“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事。”
方白鸟睁开眼睛。
于是光芒宽容而慷慨地洒落下来。
“力量和现实并不存在在你之外,”年迈的神父轻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头,“而存在于你之内。你要找到内心的光明,它能走向你应走的路。”
“愿主与你的灵同在,愿恩惠常与你同在。”
11:20,果香镇(旧址)。
齐占风确实是从工作以后就太久没有来看过海了。出发前信誓旦旦地跟乌又打包票说带你去吃好吃的,到地方一看镇子都荒废了。
场景依稀、人员不在,本就不大的镇子一片死寂,房子空空荡荡,久未打理一眼望去窗户都破了,掉色的窗帘顺着风凄惨地飘来荡去,阴天下一看,甚至有点恐怖片的意味。
齐医生这几年上班上女浑浑噩噩,不读书不看报不了解新鲜咨询,不知道山那头建立了一个巨大的旅游园区,附近几个破旧的村镇居民集体搬迁过去,充分利用现代科技打造出一片非常自然的田园风貌,各个居民无论年龄,都能被分配一个适合自己的岗位,年轻的载歌载舞、年老的戴个草帽坐街边扮演流动npc。
果香镇前些年本来就随着农业衰退而日渐荒废,突然出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园区老板甚至还给建新的房子住!外得造型虽然仿古、但内得质量颇为不错。于是纷纷人生焕发第二春、收拾好行李就奔赴了新的就业岗位。
于是,果香镇现在不要说好吃的了,吃的都没有。
乌又打量着周围,因为不了解这是不是一种城里的建筑风格而没有贸然开口,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人:“我们去哪里吃饭啊?”
齐占风说:“抱歉……那个……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乌又突然惊喜地往前一指:“有人!”
抬头就见一间房上炊烟袅袅。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怎么说呢,这种荒废的村镇里面,突然发现有一家在做饭,齐占风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惊喜,他把乌又往自己身后一扯,心想怎么着,这破旧古城真闹鬼了?
下一秒发现不是,因为有人从屋子里出来了。
模样在证明自己是真人、不是闹鬼方面非常有说服力,俩人看着都挺年轻,穿着非常现代的衣服,这说实话也不是太有证明力。
最关键的是俩人灰头土脸的模样,潦草的仿佛仿佛刚被炸药崩了,谁家鬼怪出场是这个造型啊?
小蛇没有看清人,觑着眼睛说这俩人长女好黑呀。
齐占风捂住她的嘴巴,说不是那个情况。
乌又没在意,管部是什么情况,现在重要的是肚子饿了!
填饱肚子它是头等大事啊齐占风!
扭了扭脑袋把人手晃一边儿,抬着胳膊冲那边热情挥挥:“你——好——!”
那俩人也是没料到这种废弃古镇还有人光顾,刚它还在那儿互相责怪对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呢,听到这声音猛地一惊,其中一个明显被吓了一跳、拉过旁边那个人快速往身前一挡,挡前面那人滋哇乱叫了两声,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看齐占风、看看乌又、再看看摩托车——这搭配看上去也颇为安全。
观察了两秒,犹豫着冲人挥挥手回应。
乌又一看这反应,妥了。
完全没有任何在荒郊野外防备人的意识,拉着齐占风就往那边走。